男人很得意又暧昧地炫耀,岳绍辉笑笑,“艺术本来就是相通的。”
张星野立刻挑眉,“那你画一个我看看。”
看着家伙像要咬人,岳绍辉笑了,“在你那里住了多久了?有什么计划么?”
“现在还在儿童画坊做兼职,”张星野收了手机,“等这次回去,我就去找褚老坐坐,看能不能让她一起参与那个慈善展览,到暑期展出前还有几个月,先留下,然后么慢慢看,她想在做什么,工作室,画坊,还是就懒着随意画画,都可以。”
“她应该有她自己的计划。”岳绍辉顿了一下,“星野,有些事情一旦形成固定模式,是很难改变的。”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她喜欢就行。”
“不改变,就会厌倦。”岳绍辉不得不把话点明,“她年龄还小,维持下去,除了变成习惯,还能有什么进展?一旦有新鲜刺激,就是结束。对于她这样年纪的女孩,爱情几乎就在每个街角。”
张星野笑着摇摇头,“tony,季萱不是‘这样年纪的女孩’。你想想看,她从小长起来就有钱方若。你知道钱方若在画界的名声么,那是个浪子,身边多少女人,他对萱的样子,根本就是多年企图未遂。心伟,能对梁心伟说出‘不’的女人可能有,但是让他花这么多心思还对他毫无兴趣的,你说,萱是不是第一个?最主要的,还有,咳,我。”
最后这一句,很短,很无耻了。岳绍辉笑,这家伙对自己的评价简直高于一切,不过,由这三个男人做论据来证明季萱小混蛋的“铁石心肠”,实在是足够强硬。
“怎么样?基本包括了男人的全部了吧?还在每个街角?我觉得她根本就没那个基因,不会像小女孩爱啊爱的,腻腻歪歪,这样,就挺好。”
“错,还少了一种。”
“哪种?”
“顾辰。”岳绍辉故意挑衅,“跟你几乎是完全相反的男人,魅力十分强大。”
张星野不以为然地瞥了他一眼,“她从小就在艺术圈里长大,季老先生多少学生?顾辰这样搞艺术的,见多了。”
岳绍辉想想也不无道理,虽然顾辰给人的印象非常好,好到会让人隐约觉得相识多年的小妹心妮显得有些不合拍,可是,他和季萱,又似乎太像了,于是放弃这个无谓的斗嘴,“既然你觉得可以继续,早点告诉心伟,别让他发现,我们就被动了。”
兄弟始终说“我们”,这让张星野觉得很贴心,“昨天心伟又约萱了,当时我在身边,她回说有事。”
这一点,张星野还是比较得意,当时她在吹琴,他就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看到短信,他什么也没说,她就回了。之后,他收紧手臂轻轻吻她的发,抱了好半天,她也很乖,没动,他的心特别软……
“我估计心伟这两天就会约她说明心意,萱会立刻拒绝。相信我,她想让人死心是可以很轻松、很绝对的。然后我再告诉心伟。”
岳绍辉闻言皱了下眉,觉得这种事后补救实在是不够诚意,但是,兄弟现在已经进入一种执迷的状态,小心翼翼,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现在这种特殊的平衡、甚至任何可能季萱不高兴的事,他都坚决不会去做。
算了,希望事情真的像星野预料的,在他们出差的这几天心伟已经被拒绝,如果那样,他可能很快就回美国。心伟那个人,是不会回头的。
……
昨夜有月亮,今天也是明媚的一天,阳光从打开的落地窗门照进来,季萱坐在床边,看着衣橱里,男人耀眼的衬衣。
他去新加坡出差,周六下午才能回来。说四天,其实,是满满的五天,而她的机票,就在下周六……
其实,在船上被他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她疼出了眼泪,就是那一刻,她想,在上飞机之前,他一直在。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衣橱里的衬衣,心一下难以接受,一个短信发去,冲他喊。
之后,她握着手机,一直坐床边。再次看到她的衣服和男人的衣服挂在一起,这么熟悉,又这么陌生,恍惚的一瞬间,痛彻心肺……
直到孙彤打电话打催,季萱才起身,洗漱。
他赶飞机之前还做了早饭,可是已经凉透了,她没有热,就那么一口一口,吃那冷去的味道……
……
到了美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人们都去吃饭了,画室里静悄悄的,一大束黄玫瑰,油彩与石膏都遮不住那浪漫的味道。
那是彤彤的工作台,是彤彤的花,而那送花的人就是每天开始按时接送的白宇飞。是的,这曾经一见钟情、爱得天翻地覆又最后扛不住生活的艰难而分手的两只,在彼此折磨了半年之后,重归于好。
原来,宇飞在17ave酒吧零点的演出被偶尔到这里来喝酒的某个当红乐队的键盘手看到,竟然被邀请给人家做了演唱会的热场。圣诞节后连续几场,场场爆满,当红乐队更红,而白色魔方也跟着跟着带起了人气,红起来几乎就是一夜之间。很快就签了京城一家知名经纪公司,春节后拿到了第一个唱片合同。
当时彤彤得知还酸酸地说,现在他终于梦想实现了,天高海阔,随便飞吧。谁知,人家飞回来的第一件事找那个曾经跟着他连一日三餐都快吃不起的女孩,求婚。
男人成功后的表白当然就是成功,一切的苦都一笔勾销,彤彤哭得稀里哗啦地接了那枚戒指。
季萱当然为他们高兴,不过,她没有去吃那顿在17ave酒吧的订婚狂欢酒,据说那天宇飞大醉,哭了,说今生今世,死而无憾。听说的时候,季萱半天没说话,心里说不出的僵硬,可能,还是不习惯听到男人的眼泪……
用手帕把头发扎起来,开始工作。
周六就是先生的生日画展,学生们的画已经都送来了,画室里很满,不过先生没有让她参与安排画展的事,还是让她专心做大若画室送来的画。
忙碌,时间总是很快,一下午很快就过去,季萱工作的时候几乎什么都听不到,直到有人大声叫,“季萱!”
季萱这才抬头,看门口,靠着个潇洒帅气一脸春风得意的男人:白宇飞。季萱笑笑,“进来吧,彤彤去院里了,马上就来。”
“我找你。”
闻言季萱有些无奈,这两天宇飞一直找她,为了还那曾经的五万块钱。季萱不想拿,并不是大方,只是,这五万块钱的积攒完全都是顾辰。那个时候,她根本不知道生计维持,一路走,教课,打工,都是他在计划,季萱甚至不觉得这钱里有她的份,却是她的决定全部给了宇飞,慷人之慨,现在,当然不能接受。
季萱摘下手套,走过去,“怎么?换成现金了么?”
白宇飞笑笑,“你出来一下。”
跟着他出门,下了台阶,白宇飞转身,“季萱,你不要生气。不过,这是几个月前你拜托我的事。”说着他回头,“你看谁来了。”
傍晚,夕阳斜照,浓密的栀子花树下,站着一个人。还是那件牛仔衬衣,还是那个旧背包,目光看过来,还是……那个等候的姿势……
心……就此停跳,就像那个离去的午后,一切……都被时间捕捉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亲爱滴色 色,雷雷收到!
第72章
白宇飞低了头。
这是半年前, 不,是自从得知那个爆炸性的消息后他就一直在盼着、并且知道一定会出现的场景……
季萱,和顾辰。
只要他们再见面, 一切,都会拨云见日。阴霾真的太久了, 分手的两个人应该形同陌路, 可一个一直在躲, 而另一个,一直在等。
顾辰越不出现,白宇飞就越笃定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只要再见到季萱, 这个他曾用一切来爱着的女孩,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回到她身边,包括他自己。而季萱, 她应该是最果断的,这一次却是她在等, 等了这么久, 如果在以前,顾辰早就心疼死了, 谁又能说……现在不是?
一切正如预料,目光接触到的那一刻, 他们周围的人,世界, 都消失了。本来就该在一起, 无谓的分离,毫无意义,安静让白宇飞忽然难过, 轻声说,“他昨晚一夜没睡,跟我在酒吧坐了一夜,季萱……”
“谢谢你,宇飞。”
白宇飞没再说下去,金色的夕阳下,女孩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声音很轻,却莫名有力量。白宇飞回头看了看顾辰,点了下头,走了。
……
远远站着,几十米的距离,足够她看清楚是他,也足够她决定是不是转身离去……
并没有站太久,可是顾辰的腿已经僵了,她出现在台阶上的那一瞬间,只觉得心像突然干裂的陶土,锯齿一样的裂纹那么尖利,手紧紧攥成拳,他险些扭头就走。
离开,其实是最容易的,这么久,他从未后悔过,可就这一眼,怀疑就像隐藏的一条蛇,慢慢地爬上来,攫紧他的理智……
宇飞走了,看她抬步走过来,顾辰轻轻屏了口气,想礼貌地迎过去,可她走得很快,像以前见到他奔过来,他不敢动,怕迎过去就会忍不住一把抱住她。这又是多少次梦里的情形……
终于面对面。
白色的手帕扎在发上,工装裤,宽t恤,大头靴,她像在草原上挤奶的小牧民,又像个粗糙的小工头。他最喜欢她这个样子,回到工作室,不穿裙子,彪悍、杂乱,精致之极。小脸虽然有点发白,可是气色很好,似乎……胖了点,本来就牛奶般光滑的肌肤显得珠圆玉润,夕阳里亮亮的光泽。
听宇飞说见她时憔悴、难过,他心疼得彻夜难眠,谁知她这么美,超过了曾经的任何时候,更比梦里真实,却不知为什么,也更让他心碎……
屏住的呼吸不敢放开,怕那熟悉的味道击溃最后一点坚持。面对这双直直看过来的眼睛,无声之中,几乎将他刺透,他不能对视只能勉强一笑打破安静,“在帮先生做事?”
“你终于肯出现了。”她的声音略微有点抖,却生硬得一点客套的余地都没留给他。
“外婆身体不太好,我们一直在岛上。其实……”
“我的画呢?”
这一句果然刺激到她,她突然打断他。顾辰不得不顿了一下,“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她闻言轻轻一挑眉,冰冷的小脸勾起一丝笑,“真是累着你了。”
她佯做的惊讶几乎是在扇他的脸,她再也不可能相信他了,意料之中的事承受起来却比想象中艰难得多,春日的夕阳里寒意冷透了心,他已经挺不起脊梁,只能努力不低下头。
“没有画,你来做什么?”
“我听宇飞说你下周的飞机离开凌海。”
“所以呢?”
“你不要画了?”
“这跟我在哪里有关系么?”
一句呛过去,他再也说不出什么,皱了眉。
心底忽然一股酸楚涌上来,毫无防备,痛得她抖。想狠狠地说:我已经等了你整整五个月!!在凌海,凌海的冬天!你知不知道我煤气中毒差点死去,你知不知道我死去的时候根本看不到你,醒来却还是离不开凌海!!可是……他瘦了,瘦了好多……眉头一皱,她的心就沉了下去,无边无尽……咬了咬牙,“大若在,你联系他就好。”
说完,季萱扭头就走,忽然身后跟来一句,“除了你,我不会把画交给任何人。”
季萱一怔,站住了脚步。
几秒的安静,他又开口,“两个月后,六月八号,还给你。”
季萱没有回头,“寄过来吧。地址你知道。”
“不行。你必须亲自来。”
一夜未眠,几十个小时的亢奋,他的声音早就沙哑,哑得让这一口回绝听起来那么僵硬、苦涩。胸口像堵着厚厚的湿棉,她不能同时消化他的声音和他的意思,站了一会儿才转回身。
他走过来,看着她,眉头那么紧,曾经的温柔都被绞死在里面,却依然遮不住他的目光烧在她心底,季萱轻轻吸了口气,“为什么要这样?”
“你必须来,否则,没有所谓你的画。”
“你说什么??”
“否则,”又一次,他一字一句,“没有所谓你的画!”
苍白的脸庞,红丝的眼睛,完全陌生又坚定,这么残忍!眼底的泪早已冷去,一切早就不复存在,可绝望却可以一次比一次更深,心在发抖,她不得不咬了牙:“你终于还是说出来,那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拿回我的画,不管什么代价!”
“哼,”他苦笑一声,“你能怎样?抢我,还是告我?”
“哪个,是不应该的??”
“好,那我先问你:我拿走你多少幅画?什么主题,什么名字,什么日期,有签名、有清单么?”
他突然的质问,季萱狠狠一愣。多少幅、什么日期……
曾经一路走,一路的日子,她只管画,其他的所有都是他:画架是他背,画布是他钉,颜料是他调,笔是他洗……
信手涂画,她的日子曾经肆意到没有白天黑夜的更迭,她都可以没有名字,哪里还需要签名?突然梦中醒来,她就画,梦里梦外,没有界限。只有他不变,披衣服,煮牛奶,完全没有睡意地听她胡说八道,然后,日出会把整个画布染成另一盘奇妙的颜色,还有他,温柔的脸……
“你要抢什么,要告的,又是什么?这世界上没人知道那是你的画,我也不会让任何人证明。即便,我们重新画。”
即便,我们重新画……
她的一切,都曾经有他,她也在他笔下。他可以捕捉到她的一个眼神,一丝笑容,画过上千张她的素描,为她打过无数的底,可以调出她构想中的颜色,甚至,复制出她的每一个小毛病。如果真的重新画,他会比她更像当初的她,更细腻,更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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