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头发抓得乱糟糟的,米扬蹲在那儿十分颓败,一手捂着眼睛,完全彻底地不知所措。
突然,一双透明的小腿出现在米扬面前,米扬心里打了个突,缓缓移开了手,视线顺着,缓慢地往上看,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脸,果然是米拉拉。
依旧是之前那个半透明的状态,她是刻意现身出来见米扬的,从早上被阳光灼伤开始到现在,她已经很虚弱了,脸色雪白雪白的,加上这诡异的半透明身体,看起来十足就是个女鬼。
米扬瞪着她,喉咙里像卡了根刺一样,话都有些说不出来:“姐……”
米拉拉没说话,只是眼圈红红地低头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弯下腰,伸手拉着米扬站起来。
看着那截半透明的手臂,米扬此刻的感觉和心情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发生的一切,诡异得让他觉得不像是真实的,犹如梦境一般。
“别看了,是真的。”
毕竟是双生子,米拉拉一眼就看透了他心里所有的不相信。
放开米扬,米拉拉把手抽回来,却猛地被米扬一把反过来抓住,米拉拉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抬头盯着米扬怔住。
紧紧攥着米拉拉那截半透明的手臂,米扬仔仔细细地看着,越看越心酸,眼泪一滴滴地砸下来,落在米拉拉的手臂上,顺着那半透明的轮廓滑下来,很快就蒸发了。
“姐……姐!真的是姐你……”
真真切切地握着米拉拉的手,米扬心疼地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他才发现,虽然抓着她的手,却完全感觉不到她的体温,犹如抓着一团空气一样。
下意识地用力,米扬想让她真实起来,可结果却只换来米拉拉一声痛呼:“扬扬!你弄痛我了!”
赶紧松开手,米扬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米拉拉,这个半透明的姐姐,太多太多的证据向他控诉着,眼前这个米拉拉,不是人。
看见米扬那依旧茫然的眼神,米拉拉心酸地苦笑:“扬扬,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但是这一切都是真的,大半年前我回来蔷薇市的那一天,我就出事了,4月23号那场车祸,我也在现场……”
回头看向那病房门口,米拉拉的眼泪也砸了下来,努力带着笑容去看米扬:“扬扬,你过去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顺着米拉拉的视线方向看去,米扬心头就涌起一股强烈的抵触感,无助地掩面低喊:“姐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我不想去看,我不要去看……”
米拉拉哭着笑,笑得自己都心酸:“扬扬,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看不看都是一样的结果……但是,我不想看着你自欺欺人,以后……没有姐姐能让你这么撒娇了,扬扬,你要坚强一点才行啊,你是个男人,不能这么轻易就被打败了……”
“你说得轻巧——”霍然抬起头,米扬冲着米拉拉红着眼睛低吼,“要是今天换做是我跟你说这番话,躺在那里面的是我,你敢过去吗?!”
瞬间,米拉拉脸色骤变,眼神凌厉地瞪着米扬怒吼:“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变成这个样子好玩吗?!是我愿意的吗?!”
见米拉拉生气,米扬顿时就口气软了下来:“姐!姐你别生气!我乱说话!我错了……你别生气!”
用力地吸吸鼻子,米拉拉平复下心情,直接向着那个病房走去,在窗子面前站住,看着米扬:“扬扬,你真的……不过来看看我吗?”
这话听在米扬的耳朵里分外地怪异,她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却还得要他过去才能看见她,明明就这么几步之遥,他竟然要用尽毕生的勇气和毅力,才搬动了自己的脚步,朝着米拉拉的方向,每一步都走得分外沉重。
就这短短的几步路,感觉走了好几个世纪,终于到了米拉拉身边,米扬缓缓地扭过头,从玻璃窗往病房里看。
很清晰地能看见,病床上躺着一个米扬无比熟悉的人,那张脸一样地苍白,还消瘦了一大圈,不是米拉拉是谁?
大半年的时间,她一直就在这儿睡着,没人知道。
身旁的各种仪器都已经撤掉了,但点滴一直挂着,食指上连接着床头的心电仪,屏幕上有一条明亮的生命线,随着心跳的速率在跳动。
顷刻间,米扬泪水决堤,一把扑到窗口上,一拳一拳捶着那玻璃窗,心里的心酸和难过,已经没办法用语言表达。
这一刻,是米扬这辈子最难受的一刻,难受到心里发堵,喉咙里像堵着一吨的棉花,窒息得难受。
那是他姐姐,他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姐姐,他这辈子最重视的姐姐!然而,她在这儿躺了大半年,竟然完全没人知道!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才收住泪水,米扬直起身回头:“姐,那你——”
话才刚到嘴边,米扬顿住,身后连个鬼影都看不见,米拉拉早就已经不在了。
“姐?姐!”无措地前后左右张望着,米扬茫无头绪地随便选了个方向,拔腿就狂奔,“姐!姐你在哪儿!姐——”
没人回应,米扬在重症病患区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乱吼乱叫,很快就引来了医院的保安,几个大汉上前迅速就把他按住了,米扬却压根不管,依旧红着眼睛在大叫:“姐!姐你在哪儿?!姐——”
警察厅。
凌锐一进门,方宇就迎了上来:“凌法官,你可算来了!”
见方宇脸色异常沉重,凌锐皱起了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难得见到方宇这么凝重的表情,而且他没直接给自己打电话,直接发了条信息过来,说明这件事不太好说,加在一起,估计是件很棘手的事。
点点头,方宇没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凌法官你跟我来。”
带着凌锐,方宇敲开了顶头上司黄督察的门。
一见到凌锐,黄督察亲自站起来,伸手来迎接:“凌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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