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步青云

舟宁市办公室就于坤明一个办公室主任，连个办公室副主任都没有。平时办公室里的大事小事，上到领导演讲稿各类文件的起草下到打扫办公室洗茶杯之类的事情，都是窦一凡这个亿丰省名牌大学本科毕业生来回操弄的。可是，就在前两个星期，窦一凡却听说了于坤明打算推荐同个办公室里的办公室文员王晓刚当那个空缺了很久的办公室副主任。
跟窦一凡同年毕业的王晓刚手不能提（提笔写文章），肩不能挑（连扫把倒地都扶不起），整天在办公室里面就是泡茶车大炮看报纸，还美其名曰学习时事政治。可是人家偏偏生了一个好老爹，在人事局当副局长的王维军就是王晓刚的亲老爹。
让窦一凡特别气愤的是王晓刚连个党员都不是。就连王晓刚现在这个预备党员还是于坤明这两个月来在努力为他操弄的。而窦一凡这个在大学一年级就入党的名正言顺的党员干部却被人家晾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就要高升，而自己却只能等着发霉长蘑菇。这叫窦一凡怎么会心甘情愿？
唉！这个世道他们这些一清二白的贫下中农注定是没有办法跟那些什么什么二代之类的竞争。可是，无法竞争并不代表窦一凡心服口服。愿意在萧冬至面前为舟宁市说话也不代表窦一凡心甘情愿地任由人摆布。
他奶奶的！这一回就算不能拿捏到于坤明，他窦一凡也不想白白便宜了这个老狐狸，绝对不能让于坤明这个势利眼这么好过。窦一凡心里暗暗地打定主意，就算已经在萧冬至面前为舟宁市拦下这一次的报导也要让于坤明好好地折腾几天。反正他现在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孤家寡人，回去舟宁市也是看人家的脸色做人，还不如就在黄金湘这边多呆几天。起码这里的风景秀丽，对于他这种自己为自己舔伤口的失恋男似乎也是有些情绪上的安抚的。
“走？走个屁！这个时候回去？事情没办好就回去的话，还不给郭老大喷一脸屁啊！再说了，这房间是要在中午退房的。现在都几点了，退房也得被人家收了半天的住宿费。算了，还是在这里住下吧！唉！”听到窦一凡不置可否的话语，于坤明有些颓废地往沙发上一坐，双手无力地揪着脑壳上本来就不多的毛发，烦躁地小声嘀咕着。
“于主任，要不您去会会萧部长……嗯，萧部长说了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人说话也忒没分量了！要不……您今晚再去他那边瞅瞅看，再敲定敲定也好嘛！”窦一凡懒懒地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倒，顺手拿过遥控打开了电视机。窦一凡嘴里漫不经心地说着，可是眼睛却没有放过于坤明变幻莫测的驴脸。
“什么都不是？一凡，你这是……”听到窦一凡这一句本来实属无心的抱怨，于坤明却多心了。他有点咬牙切齿地看着一脸悠闲的窦一凡，却又只能无可奈何地拿着电话上来了二楼。
从今天萧冬至亲自到别墅门口接送窦一凡这一点看来，这个不声不响的年轻人还真是跟省委宣传部长那个姓萧的副部长关系匪浅。如果窦一凡真的铁定了心思不出手相助的话，于坤明也实在没有他的办法。谁叫他自己连萧冬至的门口都摸不进去呢？尽管于坤明心里十分的不舒服，可是他还是不得不避开窦一凡上楼独自汇报去了。只不过，于坤明心里也没有底到底该向谁汇报。
原本这件事情十分地清晰。接到这个任务的是于坤明，舟宁市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直接听从政府这边管理的于坤明只要按照他的直接领导施德征的指示将亿丰省电视台台长萧冬至摆平也就可以了。可是，现在事情似乎已经不再是于坤明想象中那样容易了。
当然，无法摆平萧冬至也是在于坤明的预想之内。因为萧冬至本来就不是一个容易打发的角色。一个能够在四十多岁就攀升到正厅级的宣传部副部长，并且比以往的副厅长多了一个实权职位——亿丰省电视台台长，本来就不是一个容易混弄的人。
于坤明从来就没有打算通过窦一凡手上拎着的那两大包土特产就可以搞定萧冬至。他的随身皮包里面还准备了两张从会计那边借过来的银行卡和一个写着用户名和密码的信封，预计在适当的时机塞到萧冬至的手中。这也是于坤明将窦一凡仍在别墅自己独自一个人行动的另一个原因。
只不过这个看起来十分简单的任务却在昨晚发生了质的变化。舟宁市政府第一把手施德征亲自给于坤明打来了电话，而不是通过他的秘书徐一鸣过问此事。施德征这一举动在于坤明眼里看来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关心这件事情那么简单了。尽管施德征并没有在电话里做出进一步的指示，可是市长同志却在适当的时机关心了于坤明的年龄问题。
就在于坤明打算肝脑涂地地向施德征表明自己的忠心时，今天中午却接到了市委秘书长郑林曦的电话。这种不多见的情况让于坤明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肝脑涂地的必要性。
当然，市委书记郭铭记和市长施德征同时关心这个事情并不能够代表其它什么信息。但是，在舟宁市市政府大院里面打滚多年的于坤明却隐隐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舟宁市第一把手郭铭记和第二把手施德征之间的张弓拔弩是进出市政府市委办公大楼的大部分人员都心知肚明的。特别是在明天开春就要换届选举的关键时刻，这种明争暗斗的迹象已经有着浮出水面的趋势。
于坤明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叼着嘴角却没有点燃的欲望。站在阳台上，听着别墅区随风摇曳的树叶沙沙作响，于坤明的目光落在山脚下那一片没入漆黑夜色的海滩上，心里却有些茫然。
他也算是政府办公室的老人儿了，可是他跟施德征的关系却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样的紧密。起码于坤明自己心里明白，施德征从来就没有将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当做心腹。他和施德征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一大段无法逾越的距离。而将这段距离越拉越大的还有市长的贴心秘书徐依鸣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