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栋天与许天佑因为特殊身份,坐在专门而设的位置上。坐在这里,可以清楚看到整间法院里的状况。等到其他人等一一坐定,法官走完简单的官方程序后,宣布进入司法判决,“将犯罪嫌疑人青龙带上来!”
话音刚落,侧门便被打开,两个警察夹着戴着手铐的青龙,慢慢走了出来。青龙消瘦了许多,从那蹒跚的脚步中,也能看出他之前在于南风那,一定受了不少苦。许天佑心里升腾起一股悲伤,像是一团绵絮,哽塞在喉咙,说不出来。他知道像这种普通的手铐,以青龙的实力很容易就能挣断,但是他没有。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他心甘情愿的“伏法”。
渐渐的,青龙走到许天佑的身旁。许天佑不经意看见青龙左手上的一根断指,心中一紧,缓缓抬起头朝他脸上望去,几日不见,显得沧桑了许多。慢慢的站了起来。他望着青龙平静的双眼,刚想张开口,之前经历的一切在脑海中突然冒了出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又能说些什么呢?
一想到因为自己让他吃了那么多苦,这次又要让他背黑锅,许天佑的心像针扎般疼痛。他干张着嘴巴,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个字来。
青龙看着许天佑,微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需要说些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对视的眼神中,已经包含了所有想要说的话。
青龙转过身,直接坐在了被告席上,目光平视,处事不惊。法官清清嗓子,拿起文件宣读到,“犯罪嫌疑人青龙,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有组织地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称霸一方、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百姓,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的组织……”
一切都已定了下来,接下来只不过是程序过场。面对法官推给他的那些莫须有的罪名,青龙坦然面对。他自始至终都是一直微笑着,没有任何异议,只是静静聆听着对方的宣判。好像对方数出的,不是一条条罪状,而是一个个值得纪念的美好回忆。
冗长而臃肿的对话,终于接近了尾声,“根据我国刑法,犯罪嫌疑人青龙触犯以上罗列各项罪名,证据确凿。其罪大恶极,造成社会动荡,影响极其恶劣……”法官抬起木锤,向下一砸,发现清脆声响,“本庭现在宣判,剥夺犯罪嫌疑人政治权力终身,处于死刑,以电刑立即执行。”
话毕,许天佑已经泪流满面,望着青龙的侧脸,他紧锁眉头,紧紧的握着双拳,身体忍不住的剧烈颤抖着。就在看守警察压着青龙从侧旁的门出去到一旁电刑室的时候,许天佑再也忍不住,他猛的迈开步子跑向青龙。由于起身的举行太过激烈,椅子被他碰倒,在安静的法院中,发出刺耳的嗓音。
俞栋天和丁俞大吃一惊,连忙跟过去。其他人见这最有权势的两人一动,也坐不住,呼啦一声,立马全都涌了过去。媒体心想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拿着设备刚想上前,但却被警卫拦住了。毕竟警卫不是摆设,前面过去的那些贵族不敢拦,这些平民再不拦,也就太说不过去了。
许天佑一直跑到侧门口,伸手探向前,向押解青龙的警察喊道,“等一等!”
这时俞栋天也赶到,拉住想要前进的许天佑,不让他出去。许天佑回头怨恨的看着俞栋天,俞栋天轻轻摇头,然后说道,“你不要冲动,别忘记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公众视野下,外面还有一大批媒体盯着你呢!”
许天佑回头扫视一圈媒体记者。他们因为许天佑刚才的举动,惊愕之后,迅速的反应过来,掏出纸笔、扛着摄像机、拿起笔记本围了过来,一双双的眼珠瞪的老大,像是觊觎着粮食的老鼠般让人厌恶。
许天佑眼角抽动了两下,无力的回过头,看看渐行渐远的青龙,瞳孔猛的缩紧。他直视俞栋天,“再怎么样……总要让我送他最后一程吧!”
这句话,几乎是许天佑竭尽全力说出来的。他的双拳由于握的太紧,骨节咯咯响起,隐忍着对新闻媒体的愤怒、对不公命运的愤恨。拯救青龙,许天佑无能为力,所以他目前所能做的,只是放下自尊,奢求俞栋天赏赐给他这样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机会。
俞栋天默默盯着他,许天佑眼神中的执拗与悲情让他为之动容。他明白许天佑跟青龙的感情,在经过一番心理挣扎后,最终,他渐渐的松开了手,默许了许天佑的要求。
许天佑眉毛一扬,连谢谢都来不及说,转身便向外面的青龙跑去。但是越跑,他的脚步就像心情一样,便越发的沉重。到了最后,他像蜗牛一般,慢慢走到了青龙的身边,思忖良久,却只是说道,“青龙大哥……你还有什么要我做的么?”
万千言语集成一句话,许天佑真的只是想给青龙一个说遗言的机会吗?不是的。纵然心中百感交集,但是许天佑的确无话可说。青龙刚才的那一眼,已经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其实,在许天佑左右为难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出于对青龙的了解,他知道,事到如今,什么话都已不能改变对方的决定。
青龙没有回头。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远处,如洗的碧空中,朵朵白云自由自在的飘浮着,像是一幅优美的画卷,书尽了尘世间的美好。清风悄无声息的掠过,轻扫着他那剪断辫子的头发,杂乱的发丝,飘逸的摆动着,平添了几分洒脱豪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右手握拳,在自己左胸稳稳砸了两下。锐目如鹰,冲许天佑说道,“每年祭日,到我坟头来,给我倒上三杯好酒吧!酒要是不好,小心我晚上找你,哈哈哈哈……”
这笑声穿透了许天佑的心,震撼了所有在场的人。那笑容是一种王者的胜利,是的,他已经赢了。
青龙在笑声中转身,径直走进电刑室,这一份淡看生死的爽朗气魄,让在场的众人无不动容,无不落泪。
不分立场而言,俞栋天对这种英雄好汉也是很敬重的。他怔怔望着前方,不禁叹了口气,“唉,可惜了……”
望着青龙的背影,许天佑想最后再说几句话,可是他转身的那么快速,走的那么洒脱,仿佛不眷恋世间一丝一毫的牵挂,让许天佑无从开口。
眼见青龙快要进房间了,许天佑不知道该说什么,双眼迷蒙着泪花,心里有股东西一直涌上来,并在喉咙里卡住,想喊喊不出,想咽咽不下,就在他走进那扇门的最后一刻,许天佑猛的突然大声向那方向声嘶力竭的喊道:“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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