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头,当看清揪住自己衣领的家伙时,许天佑直接愣住。拉住他的,居然是林在天!
许天佑的气势一下子软了下来,满腔的怒火,化为对水的渴望。他知道自己被逮,林在天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神智迷糊下,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然是趁机会喝口水。
他猛的将头转回,原本扳住岸边的手也一齐伸了下来,立马探入河中,同时将舌头伸的长长的。只要胡乱扑腾一阵,哪怕只是一滴,只是一滴激起的水花,就能够满足了。
林在天洞悉了许天佑的想法,他的双手刚刚伸入水中,还来不及有所动作,林在天已经手上用力,一把扯过他。
许天佑重重的扑倒在草地上,痛苦的干咳两声,竟然骨碌一下翻过身来,攀爬着又向河边跑去,嘴中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水、水……我要……”
望着他那样子,林在天恼羞成怒,如战神般立在许天佑前进的道路上。
许天佑艰难的抬起头来,无助的眼神,分明是在向他乞求。
林在天望着如同一摊烂狗屎的许天佑,怒火更盛,弯下腰双手正面拎着许天佑的领子,将他拽起,面贴面的吼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唾沫星子喷了许天佑一脸,他却毫不介意,只是两眼无神的望着林在天,“你知道吗?医生说我活不过明天了,反正都是个死,倒不如让我痛快点。呵……呵呵……”
许天佑说这番话时,语气相当平淡与堕落,仿佛是谈论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的生死,而非自己。每一个音节将他萎靡不振的现状,表现的淋漓尽致,自甘堕落的态度展露无疑。
林在天听完,猛的一记重拳抡了过去,打在许天佑嘴角。“你这个混蛋,怎么能这样想!?啊!?”
摸了下自己受伤的嘴角,许天佑嗤笑了一声,“呵呵……这么想有什么错,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你……”林在天怒不可遏,再挥一拳,直接将许天佑击倒。然后大踏步跨过去,弯着腰痛殴起来。一拳一拳,挟带着强烈的怒意,重重的击打到许天佑的身体上。
许天佑毫无抵抗之力,近乎本能反应的双手抱头,身子微微蜷缩。但那嘴角轻蔑的笑意,却始终存在着从未消退。他大声嚷道,“你打吧,你尽量的打吧!正好打死我,哈哈……”
林在天气不过,拉开距离,指着许天佑怒道,“真没想到,你居然是遭遇到一点挫折就自暴自弃的家伙,我对你太失望了!”
“失望?哈哈哈……”许天佑慢慢舒展四肢,仰面呈“大”字型躺着,但却一言不发。
林在天皱着眉头看向许天佑,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忍,顿了顿,又道,“当我第一听说你时,我以前总以为你是楚主任养的小白脸,就是个吃软饭的。但是,自从跟你经历过大大小小这么多事后,我对你的看法渐渐改变了。昨天,当福强告诉我你竟然为了临海百姓做那些事,喝混有病毒的河水,在我的心里,已经开始敬重你。我敬重你是条汉子,是个英雄,但你看看自己现在这幅狗样儿!”林在天音量陡然拔高,吼道,“没到最后一刻,任何奇迹都有可能发生的,但是像你这样等死,即使是有机会,也会与你失之交臂的!我真的很纳闷,你还没死呐,怎么能自我放弃!?”
许天佑静静躺在河边的草地上,面无表情的仰望夜空月明星稀,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快死的人了,没了生命,一切的一切都还有什么意义呢?
望着沉沦至此的许天佑,林在天突然叹了一口气,“你死了,的确可以一了百了,什么肉体上的,心灵上的痛苦都能随风飘散。可是……”林在天直视许天佑,认真的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许天佑心弦仿佛被什么触动,面上终于浮现了一丝波澜。他张了张嘴唇,但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林在天继续道:“你如果死了,楚主任怎么办,羽馨小姐怎么办,你的亲人又怎么办?世界上有那么多关心你的、疼爱你的人,你就想这样无情的抛弃他们吗?”
许天佑终于有了动静,他用手撑着,慢慢站了起来。然后无力的向林在天方向走了两步,身子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栽倒一样。
他站在林在天的面前,昂起头,双眼直视着他,哼笑一声,“哼……那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许天佑的自问自答,让林在天无言以对,最终眼神闪烁着选择逃避。
许天佑眼眶中泛起点点泪花,莹莹漾起,“我很高兴,这辈子能跟大家认识,与大家一起度过的这段生活,我过的很快乐很充实,也很……怀念。谢谢你林大哥,你对我不离不弃,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只是……我真的无能为力,真的没有办法,在死亡面前,我们不过是像蝼蚁一样卑微的存在,无法抗拒,无法逃离。我何尝、何尝不想照顾香云她们,可……可我真的不能够了,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许天佑说着,渐渐低下头去,双肩轻微的抖动着,单手扶住额头不断的抽泣。
望着一个大男人哭成泪人模样,林在天知道,人不绝望到极点是不会这样的。当人明知自己濒临死亡的边缘,却还得在不可抗力的影响下,自行一步步迈向人生的终点,这份煎熬,这份苦楚,足以使人精神崩溃,信念坍塌。
望着像是婴儿般无助的许天佑,他心里一痛,实在是不忍心再怨骂他。他抬头望向了天空“弯月高悬,顾盼生辉,散发着清泠的光辉;孤星点点高傲的高挂蓝空,闪动着灿灿银辉,冷眼旁观着人世冷暖、悲欢离合。
林在天眼里充满了悲伤,轻轻抿了下嘴,猛的深吸一口气,随后,紧急的拥抱住许天佑。没有难为情,也没有间隙与隔阂,林在天的双臂不断的用力,愈抱愈紧,似乎担心一松手许天佑就会再次的倒下。
此时此刻的感觉,就像是爱护自己的弟弟一般,给了许天佑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林在天拍拍许天佑的后背,轻声道:“好了,你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好好休息,坚持到药品研制出来。别再说什么放弃的傻话了,我不允许你放弃,相信楚主任她们,也同样不会的。”
许天佑沉默着没有出声,林在天还道他默认了,轻轻推开他。谁知道拉开距离借着月色一看,许天佑却紧闭双眼,似乎昏睡过去。
“天佑,天佑你醒醒!”林在天用力的摇晃着许天佑的身体,口中狂喊着他的名字,但是许天佑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体。
糟糕,一定是病毒再次发作了!林在天探探鼻息,发觉还有气,也不迟疑,连忙抱起他就向医院方向跑去。
许天佑是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找到这里,其实跑的并不远,转过山坡再穿越小公园,便是医院的门口了。林在天边喊边急冲冲的跑进医院,医生听到喊声,一瞧是许市长,立马调集人员进行急救。
喊叫声惊醒了沉睡中的王福强。他这一天一直陪伴许天佑,也没有心思吃饭,睡了一觉后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他迷迷糊糊的用手捂着肚子,随口说了声,“嗯……肚子饿了吗?我去打饭啊……”
王福强抹了抹嘴边的口水,站起身睡眼惺忪的往床上一瞄,却猛然发现床上空荡荡的,许天佑这么一个大活人竟然已经不知去向!他大惊失色,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登时醒了盹儿,立马就冲出房间。
循着呼喊声,王福强走到大厅便看见林在天正抱着许天佑朝走廊跑来,还没等打招呼,几个医生护士就迅速围上。他们抬过许天佑放到担架上,迅速拉进急救室里。
看医生那严峻的脸色,王福强心里一沉,天佑这个样子,
难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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