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香门第

李妈妈假意推辞：“这是九小姐屋子里的人，奴婢怎么好做主？”
“李妈妈是母亲身边得力的人，见识又比我多，怎么不能做主？”叶清溪苦苦哀求，模样十分真诚，“李妈妈就当是帮帮我好了。”
李妈妈还要推辞，就听叶清彤道：“九妹妹这样说也是心里看重李妈妈，妈妈若是再推辞，九妹妹可就要难过了。”
“就是，李妈妈毕竟对这些下人也更了解些，做一次主也是合情合理的。”叶清冰也跟着附和。
叶清溪不禁在心中冷笑，看来这位李妈妈是真的很得候氏的欢心，不然这几位小姐也不至于这么推崇李妈妈了。
换言之，这府里庶女们的日子似乎真是不太好过呢。
李妈妈的脸上虽仍写着恭敬，可眼睛里早已浮现出得意之色，一个下人能做到这个份儿上，真是想不得意都难：“既然几位姑娘这么说了，奴婢便斗胆为九小姐做这一回主了。”
叶清溪但笑不语，只等着李妈妈下达命令。
李妈妈像模像样地在下人中考察了一番，又走回到叶清溪身边：“绣梅和绣兰之前都是太太身边得用的人，不如就按照原先安排的来，由绣梅接掌九小姐屋里的衣裳，绣兰接掌首饰。”
说着，李妈妈象征性地看向叶清溪。
叶清溪忙点头，十分感激地看着李妈妈：“一切全凭李妈妈做主。”
“至于绣竹，别看她年纪轻，可梳头的手艺却是不错，”李妈妈愈发得意，几乎真要把自己当做主子了，“九小姐才回来，之前想必也没仔细思量这件事，如今回了府里，这头发自然也要打理起来，不如就叫绣竹做这件事。”
叶清溪又点了点头，满脸的赞同。
“绣菊的性子沉稳，心思也是细腻，就让她管着九小姐院里的其他丫鬟、婆子，定然不会出什么差错。”李妈妈这话一说完，也就是将四个大丫鬟的职责都给安排了一遍，且将院子的打理权交给了绣菊。
叶清溪仍是点头，目光中却多了几分犹豫。
“九小姐可是觉得哪里不妥当的？”李妈妈笑着询问。
叶清溪稍作迟疑，便把目光投在谷夏和谷雨身上：“别的倒是没什么，只是她们二人……”
“这两个丫头是九小姐带回来的，情分自然非同寻常，奴婢又不了解她们的品性，自然是该九小姐亲自做主的。”李妈妈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一些，不过是两个来历不明的小妮子，一看就是不懂规矩的，李妈妈并不把这两人看在眼里。只是主子还没发话，她也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
叶清溪听李妈妈这么说，这才露出心安的表情：“李妈妈虽然这么说，不过我也知道她们懂的规矩不多，总要先跟着学学才好，我想让她们陪着我，却又怕母亲怪罪……”
李妈妈见叶清溪面露忐忑，心中不免有些轻视，毕竟是自幼养在外室的庶女，见识短不说，胆子也小，不过这样的人也更好管教，省得太太费心。这么一想，李妈妈的态度就更和善了：“太太最是疼惜诸位姑娘，既然是九小姐的意思，太太定会应允的。”
“有李妈妈帮你在母亲面前开口，九妹妹还怕母亲会不答应？”叶清冰冲着叶清溪眨了眨眼睛，话语略带讨好意味。
李妈妈十分受用：“能为姑娘们排忧，正是我们做奴才的应该做的。”
“妈妈愿意帮我，我已是感激不尽，如此，我便也能安心了。”叶清溪长长地出了口气。
李妈妈笑着点头，随后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了，只临行前不忘提醒道：“几位姑娘也该回屋好好歇歇了，如今这日头一日比一日毒辣，姑娘们可不能大意了。”
这是要几人不要随处走动，切勿忘了规矩的意思，几人连连应是，送了李妈妈出门。
李妈妈一走，叶清彤便找借口将叶清冰和叶清雪往外赶：“时候也不早了，两位妹妹定然也累了，是该回去好好歇歇了。”
叶清冰虽有些不满，不过转眼瞧见叶清雪面露疲惫之色，便只得对叶清溪道：“看九妹妹有些累了，不如先回房歇着吧，若是缺了些什么，只管和五姐姐说，她屋里的东西可多着呢。”
“看七妹妹这话说的，九妹妹若真开口和我要了，难道我还能不给？只是你这话未免太过俗气，九妹妹是在佛祖身前伺候过的人，怎么会在意这些俗物？”叶清彤顿时有些不悦，不过她这话说的倒有趣，不但反击了叶清冰，同时也堵住了叶清溪的口。
如果叶清溪真的向叶清彤开口，未免就太俗气了。
叶清溪在一旁腼腆地笑：“三位姐姐也快回屋歇着吧，若是因为我而叫姐姐们累着了，我便要过意不去了。”
“九妹妹真是体贴的人。”叶清雪笑着冲叶清溪点了点头，便拉着叶清冰一起离开了。
叶清彤本还想拉着叶清溪再说会儿话的，可一想起刚刚叶清冰别有所指的话，就有些提不起精神来了，只匆匆和叶清溪道别，便带着贴身丫鬟回了左厢房。
看着院中仍规规矩矩站着的下人们，叶清溪有一瞬间的无力，为什么这里的人为了表现自己的地位超群，就一定要这么多人服侍呢？难道他们都不会感觉到不自在吗？不过换一个角度，其实这样的规矩倒也制造了不少的工作岗位，至少在缓解社会压力的同时，也降低了发生社会暴动的可能性……
“姑娘，您可还有什么吩咐？”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打断了叶清溪突然冒出来的胡思乱想，叶清溪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光。
叶清溪一愣神，这才反映过来：“我没有什么吩咐了，你们就按照李妈妈说的分工吧。”
说完这话，便转身进了屋，绣梅和绣竹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姑娘可是要稍作歇息？”绣梅一脸的温婉，态度也是十分谦和。
叶清溪也不隐瞒：“确实是有些累了。”
“那让奴婢伺候姑娘歇息吧，”绣梅想要扶着叶清溪在床前坐下，却被叶清溪避开了，绣梅忙往后退了两步，竟然直接跪了下来，“都是奴婢的过错，请姑娘责罚。”
倒是叶清溪有些摸不着头绪了：“你哪里做错了？”
“姑娘不愿奴婢服侍，自然是奴婢的过错。”绣梅垂着头。
绣竹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虽然脸上明显写着不情愿：“请姑娘责罚。”
叶清溪不禁抚额，这两人是要搞什么？
“你们快起来，你们没有过错，只是我不太习惯罢了。”叶清溪只能示弱。
绣竹微微抬头，期待地看向叶清溪：“如此说来，姑娘是肯叫奴婢服侍了？”
叶清溪下意识地往门帘子看了一眼，谷夏和谷雨并没有跟进来：“我之前呆在钰清庵，一直是自己动手的，所以并不是你们做的不好，你们能不能……先让我稍微习惯一下？”
用这种商量的语气和下人说话，绣梅和绣竹不禁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道：“姑娘折煞奴婢了。”
“那你们快起来吧。”叶清溪站起身，伸手将两人拉了起来。
绣梅仍是一副乖巧模样：“姑娘且歇歇吧，等到该用膳的时候，奴婢会叫醒姑娘的。”
“也好，只是要辛苦你们了。”叶清溪点了点头，脱去外衫，躺到床上去了。
虽然叶清溪说了不需要人服侍，不过绣梅还是帮叶清溪安放了枕头，又盖好薄被，直到叶清溪神色安然地闭上了眼睛，两人这才退了出去。
一退出里屋，绣竹便道：“你也看到了，九小姐根本就是个……”
“嘘！”绣梅对着绣竹皱起眉头，拉着绣竹出了卧房，这才冷声道，“你怎的如此大意，难道就不怕被九小姐听到吗？”
绣竹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道：“就算九小姐听到了又如何？就她这样的性子，她也绝不敢责备我们的。”
绣梅瞪了绣竹一眼，有些无奈：“你可别忘了太太叫我们来是做什么的了。”
“太太的吩咐，我怎么敢忘？”提起候氏，绣竹的脸上才露出些郑重来，“不过看这样子，太太叫我们四个人一起过来伺候九小姐，真是小题大做了。”
“你呀，总是不长记性，不管九小姐为人如何，你我都不该怠慢。”绣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绣竹撇了撇嘴：“好啦，我说不过你就是了。”
两人正说着，外头又走进来一人，正是绣菊：“你们在说什么呢？九小姐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绣梅点了点头。
绣竹则是往绣菊身后瞅了瞅，这才好奇地道：“你给那两个人分了什么活计？”
绣竹所说的“那两个人”指的自然是谷夏和谷雨。
“不过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我让她们去院前扫地了。”绣菊的眸中闪过一丝鄙夷。
绣竹闻言便笑了：“你也不要太欺负她们了，要不等她们到九小姐面前告状可就糟了。”
“她们也敢去告状？”绣菊哼了一声，十分不屑，“何况，就算她们真的去告状了，九小姐也不能把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