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香门第

二表哥点了点头，带着小厮往莲花小筑的角门处走去。
“九妹妹，大表哥是我大姨母的长子，家就在三巷里的酒酿胡同，平日大表哥也常去我们府上玩的。”叶清灵热情地向叶清溪介绍她这位“可爱又可亲”的大表哥。
叶清溪嘴角抽搐，直接拨开叶清灵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六姐姐想来是和大表哥极熟悉的了，我便不站在中间碍事了。”
叶清灵不高兴地想要再次抓住叶清溪，却被对方闪身避开了，叶清灵顿时皱起眉头，不悦地道：“你这是做什么？这是我们的大表哥，难道让你和他说说话都不行？”
“六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只是我正有事要和三姐姐商量罢了。”叶清溪一面说着，一面看向叶清棠，好吧，这也算是叶清溪对这位三姐姐的一个小试探了，看她敢不敢站出来帮自己说句话。
叶清棠没料到会在此时被提起，一时间不免有些忐忑，她本就是软弱的性子，被叶清灵瞪一眼心肝都要颤一颤，自然不想招惹是非，可一对上叶清溪期待的目光，叶清棠又有些犹豫了。
“三姐姐，九妹妹是有什么事要和你商量呢？”叶清灵不依不饶地瞪视着叶清棠，逼着对方给出答案。
叶清棠面露怯意，犹豫半响后，却竟然开口道：“是有些事，不便在大表哥面前提起，故而……”
“三姐姐，我们还是上车再说吧。”叶清溪闻言笑了，也不管叶清灵会不会不答应，就直接走到叶清棠面前，挽着她上了先前两人乘坐的马车。
放下车帘，叶清溪也就将外头的喧嚣也一并放下了：“三姐姐，谢谢你方才帮我。”
“不是，我也并没有做什么。”叶清棠不好意思地笑，脸上却流露出担忧，想来她还是有些惧怕叶清灵的。
她对人暂时不需要面对叶清灵，可有些人、有些事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等回到了叶家，只怕叶清灵也要找她算账的。
叶清溪虽然不是什么烂好人，不过至少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叶清棠之前给她送过衣裳，刚刚又为她说了几句话，这些恩情虽小，但还是要报的。
略想了想，叶清溪便低声开口问道：“三姐姐是不是害怕六姐姐？”
叶清棠诧异地看了叶清溪一眼，接着便又低下头去，她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不用对方回答，叶清溪也已经从叶清棠的表情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三姐姐为什么要害怕六姐姐？只因为她是嫡女吗？”
“你怎么能这样说？”叶清棠大惊失色，在她的观念里，嫡庶之别是大于天的，这就和正室与妾室之间的区别一样。
叶清溪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三姐姐别担心，我就是和你说说，我也是庶女，所以和三姐姐是一样的，不，我应该是连三姐姐都比不过的，我自幼长在外室，后来又被送去了钰清庵。”
说到最后，叶清溪忍不住露出自嘲的神色来。
“九妹妹不要这样说，无论怎样，你都是父亲的孩子，都是叶家正经的小姐。”这个时候，叶清棠倒是开始反过来安慰叶清溪了。
叶清溪本就不在意这些，闻言不禁眨了眨眼睛：“既然三姐姐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呢？”
“我……我只是觉得自己着实比不上其他几位姐妹罢了，这也是事实。”一提到自己，叶清棠就又自卑起来。
叶清溪叹了口气，看来叶清棠的某些想法早已经根深蒂固，短期内是不可能改变的了，想要从这方面报恩是不太可能的了，不过来日方长，叶清溪并不着急。
“对了，先前三姐姐说自己喜欢读书，不知读的都是什么书？”叶清溪笑着岔开了话题。
换了话题，叶清棠也忍不住松了口气：“不过是些杂书罢了，都是羞于开口的。”
叶清溪还要再问，就听窗边传来一个公鸭嗓音，正是那位大表哥的：“三表妹与九表妹还请先下车来吧，我们恐怕不能乘车进去了。”
言下之意，也就是莲花小筑的人允许叶家的小姐们进去赏玩了，只是要用双脚走进去。
叶清溪闻声不禁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轻声应了一句，动作利索地与叶清棠一前一后下了车，四周一打量后，不禁汗颜。
此时其他姐妹们竟然都已经不在周围，就连那位二表哥也不在了，只有这位大表哥带着小厮等在车前，再有就是叶清溪和叶清棠的丫鬟了。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是二表哥说服了这里的人？”叶清溪尽量不去看大表哥那张脸，语气平淡地开口询问，其实她主要是想知道那位二表哥是怎么说服莲花小筑的人的。
“他哪里有这么大的面子？”大表哥嗤笑一声，十分地不以为然，“先前二弟过去的时候，直接就被人给赶了回来，后来是郡主身边的丫鬟亲自过来了，说是郡主并不介意与人同游莲花小筑，我们这才得以进去，只是不被允许乘马车。”
“原来如此。”叶清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大表哥扫了叶清溪一眼，露出夸张的笑容来：“九表妹，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叶清溪被这笑容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面上却不能表露半分：“也好，只是烦请大表哥先等等，”说着，叶清溪转头看向谷夏道，“你就在马车上等着吧，我带谷雨和绣梅进去。”
谷夏没有异议，点头应是。
叶清棠也带了两个丫鬟，之后三人便一起通过角门进了莲花小筑。
“我听清灵表妹说，九表妹是才回叶府吧？不知住着习不习惯？”大表哥一面关切地询问，一面继续用他那诡异的笑容吓人。
叶清溪其实很不想搭理这位大表哥，但是碍于场合，又不能直接冷脸，她想了一想后，含笑开了口：“多谢大表哥关心，我一切都好。我方才见大表哥与六姐姐相谈甚欢，想必大表哥和六姐姐一定很熟吧？”
“正是，是不是清灵表妹曾在你面前提起过我？”大表哥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得意。
叶清溪无辜地摇了摇头：“我是听大表哥叫我们的时候都是按照家里的排序，可是叫六姐姐的时候就成了‘清灵表妹’，所以才这样猜测的。”
大表哥将手中的折扇一打开，笑得诡异：“若是九表妹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叫你一声‘清溪表妹’的。”
叶清溪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立马起了一层：“大表哥说笑了，这就不必了，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三人一面说一面走，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走进了一个假山点缀着的院落，叶清溪实在不想继续和这位大表哥说话，索性转头对叶清棠道：“三姐姐，你之前是不是曾来过这里？”
“之前我曾来过两次，都是和家中姐妹们一起。”叶清棠点了点头。
叶清溪高兴地挽住叶清棠的胳膊，这样能稍微离那位大表哥远一些：“那三姐姐和我说说这里的景致吧，咱们现在是要往哪里去？”
叶清棠下意识地看了大表哥一眼，恰好对上对方瞪过来的略带威胁的目光，不禁有些畏惧地低下了头。
“我也曾来过这里好些次，不如就让我为九表妹效劳吧？”大表哥殷勤地看着叶清溪。
叶清溪闻言，心中有些不悦，面上却依旧是笑吟吟的：“既然大表哥不嫌我烦，那就有劳大表哥了。”
“九表妹如此乖巧可人，我欢喜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烦？”大表哥脸上的笑容更浓，也凸显出他的脸更像是一块扁平的大饼，“这莲花小筑可供赏玩的地方不少，过了这个小院，前面便是玉石别院。那里的石头千奇百怪，据说都十分稀奇，有号称‘天下第一奇石’的灵璧石，还有十分少见的白色太湖石，不过我只觉得那些东西奇形怪状的，也看不出什么好坏。”
果然，穿过这个院子又走了几步，叶清溪便看到一处青砖白墙的院落，上头挂着个匾额，上头刻着“玉石别院”四个大字。
“这儿便是了，九表妹可要进去看看？”大表哥指了指那院落。
这次来本就是为了赏玩，叶清溪自然要去看看的，只是……叶清溪扫了一眼正殷殷看着自己的大表哥，脸上突然就露出一副恍然的模样来，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突然间想起来一件事，可能要麻烦大表哥帮我走一遭了。”
“九表妹有何吩咐，只管吩咐便是。”大表哥执扇作揖，眼睛都开始冒绿光了。
叶清溪故作腼腆地笑了笑：“我记起我先前将一张帕子落在马车上了，不知大表哥可方便回去一趟，帮我将帕子取来？”
“这……”原来是让自己跑腿，大表哥有些不高兴了，“既是取东西，不如让丫环代劳，如此我也好继续陪九表妹赏玩。”
叶清溪闻言也有些为难，颦着眉道：“那帕子是我亲手绣的，我一直宝贝着，不然也不会次次都带在身上，现在我只相信大表哥，如果大表哥不方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