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狐砂

“穆老板！我是说刚才这里躲着的女人！你若是不把她交出来，就与妖魔一同问斩！你可得想好了，昨日我们来时，你可没说店里有女人。”
领头的城卫，鼻梁上横贯一条刀疤，护盔上的翎羽极高，怪不得脾性如此暴戾。
“龙爷！草民可不敢！草民店里昨日......”
穆老板急得冷汗直冒，提着他衣领的龙爷，渐渐将目光挪向后面的库房。
砰砰。
连续碰倒东西的声音传来，每一下，都让穆老板的脸皮为之颤抖。
“叔叔！叔叔！后面的野猫把你的两个瓷壶碰碎了！我追了半晌终于是将它赶走了！”
赵谧换了一身宽大的粗布衣，抹着头上的汗珠，急冲冲地跑到众人面前。
“啊，哈，哈，对，龙爷，这位是老穆的远房侄女，这不，前几日小伙计放了长假，便找她来顶班了，一时忘了跟龙爷禀报，还请恕罪。”
穆老板忙向城卫拱手，手下探出几个黎殇银元，塞入龙爷的手里。
“给兄弟们买酒喝，小女初来烟海城不懂事，但绝不是什么妖孽，我向老天保证。”
穆老板凛着眉毛一副从容的样子。
赵谧乖巧地贴过身来，穆老板干笑着将她轻轻搂过，显得很是亲昵。
“唔？哈哈。”
龙爷脸皮一松，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小姐芳名？”
“我叫.....”
“我让穆老板说。”
“叫.....叫蓉儿。”
“蓉儿？好名字，臻西户籍证给我看看。”
龙爷伸手，穆老板赵谧两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该不会没有吧？把这少女和这个穿白衣裳的带走，俩人共犯嫌疑，回卫城使司验明正身！”
龙爷摆手，城卫一拥而上。
“龙爷！”
赵谧抢先拽住那个暴戾男人的盔甲。
“嗯？”
他转过阴森狠辣的脸庞。
“小女的确没有臻西户籍证！那是因为我们一家人都被怪物杀了！”
她抹着眼泪大哭起来。
“什么？什么怪物？”
这个年头最怕听见怪物，城卫都暂且住了手。
“小女一家都在这烟海城西边，为城主大人种植老人葵。可是就在前几日，来了几个过路的女子，说是口渴去我们家里借住。没想到，她们夜里竟然变成了大蟒蛇，长有四爪，将一个村子的人都给咬死了。幸好我那时在村外采桑葚，才遭此劫！今天逃到叔叔这里，就知道城里也在闹鬼，蓉儿害怕啊。”
赵谧边冥思诉说，城卫边照着她的话，与卷轴上的描述对质。
一旁有城卫向龙爷耳语一番，他的眼神立即变暖，摸了摸赵谧的头。
“这么严重的事情，你应当尽快报官。李力，你带人继续盘查街道，其他人，跟我去西边的‘葵仙村’！妖魔不止一只，诸位还请小心！”
“诺！”
城卫敏捷贯出，那龙爷望着赵谧的眼睛，流露出一丝同情的态度，便也带人匆匆走了。
“呼，姑奶奶你可吓死我吧。幸好你这身行头换得及时，不然说什么，城卫都不会相信的。对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从我俩面前消失？”
一时片刻，这烟海杂事就经历了几次波折，让那穆老板也唉声叹气起来。
“世道不景气啊。十年前，烟海城还是个逍遥自在的地方，大臻西也是个南部数一数二的富庶国家。自从皇，唉，笃信什么咒师，要求长生不老，就有许多旁门左道兴盛起来。据说，经常干些欺男霸女的残忍事情，这城卫拿来的卷轴，不用看我也知道是什么。”
“恩？咳咳，是什么？
白衣少年终于不再呜呼喊痛，一副好奇的模样。
“咒师里有个‘邪骨倪家’，专修以女子炼蟒的妖术，所产蛇卵据说是长生药里的一味。臻西帝国如今不拜仙道，拜妖人，怎能不乱？我看呐，迟早要......”
“完。”
“滚蛋！你小子，把钱给我掏出来！”
穆老板听他接话就气不打一处，两人掏弄起来，场面丑陋不堪。
“小女赵谧师从绕音鸣峰，原本是准备去寻，下葵仙村除虫的师兄的。
他迟迟未归，师尊很是担心，我，也很担心。小女到达葵仙村时，
发现那里早已死尸遍地，师兄也不见了踪影.......”
赵谧微微摇头，目中泪光闪烁，让白衣的少年为之动容。
“所以路过烟海城，想将他订购的百缱排云笛取回，还请穆老板成全。”
赵谧黯然行礼。
“不行，除此之外，任何事情我都会尽力帮你。”
穆老板脸色变得严肃，摆了摆手拒绝道。
“为何？莫非是钱财没有补齐？”
赵谧轻咬嘴唇，压抑着内心的伤痛。
“不是钱财，而是烟海杂事有规矩，
他一定要本人前来，堂堂正正地取走。”
“他来不了了。”
“怎么了？只是不见了踪影，
寒珞为人古道衷肠，极守信用......”
“他.......”
“哎~！此事好办，小生有办法能让这狗眼看人低的穆老板心服口服！”
白衣少年挥扇一挑，打断两人。
“‘风满苑’明日有全城的歌姬擂台。
小子程子桐，专司为女倌作词，嘿嘿。
赵谧小姐既然是绕音鸣峰的弟子，
想必歌喉乐器都属一流。
不如我俩合作一曲，明日赢了擂台，
既能得到五万块的黎殇银元大赏，又能证明你的身份，
到时，这穆老板再不把笛子给你，我就替你掀翻他的鼻孔。”
“你！”
穆老板作势要打，又见赵谧眼中隆起的希望，叹了口气。
“即便真能做到那些，这百缱排云笛你也取不走的。”
穆老板挥动衣袖，将她引到一个尊贵的琉璃橱那里。
一个盛装笛子的典雅木盒上面，
盖着个淡青色盈盈转动的灵阵，
正是召唤五荒兽使用的灵力法阵。
“盒子是寒珞小哥放在这里的，百缱排云笛就在里面。
铸造师把笛子装入后，这仙派灵阵就落下了防盗。
你说，他本来人不来，谁能开启？”
赵谧无助地望着那孤零零竖在其中的木盒。
她惊慌失措，步步后退，逃也似地飞奔出烟海杂事。
“是啊，我跟他什么关系啊，我的事情已经如此繁杂了。
还要纠结无谓的旁人感情做什么？我为什么对那笛子如此执着？”
她步履散乱，惶恐地望着周遭怀疑注视的目光。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寒交迫的赵家，那个化狐灵居的冰床之上。
她还很弱小，弱小到心脏脆弱如璃。
嘭。
她撞进了一个人怀里，那人胸口不住起伏，气喘吁吁。
“你跑，跑什么？”
程子桐叉着腰，不住用折扇扇着散热。
“给，穆老板让我交给你的。多亏了赵谧小姐，他还给了咱们三十元黎殇银元的入选资。明天，你我一定要去参加歌姬擂台。”
程子桐递出一根玉笛，赵谧眼前一亮，那上面刻着个飘逸的“绕”字。
“那穆老板说了，
绕音鸣峰的弟子经常会与他有生意往来，
尤其是来购买灵器笛子的最多。
他们升上‘方寸境’之后，就有权利更换自己的武器。
所以，有些弟子就将门派最初下发的玉笛贱卖给穆老板。
他看与你有缘，又见你随身没有武器，便把这送给你了。”
赵谧紧紧地握住那根与她毫无关系的笛子。
它被别人吹过，被不知道是谁，完全陌生的人吹过。
但是此时，她的手指拂过上面的每一个笛孔，心中则刮起海浪大风。
那程子桐依旧在自顾自说些什么，而赵谧静静地立着。
仿佛有一道光照在颈后，轻轻抚弄着她柔嫩的肌肤，想让她好受一些。
“谧儿。”
一个飘忽迷幻的声音，在风中逐渐溃散，将赵谧拉回了吵嚷的街道之中。
她盯着眼前嘴巴一刻不停的程子桐，紧紧扯住他的衣襟。
“你告诉我，这世间存在使人重生的办法吗？”
【作者题外话】：现在透出的情报：百缱排云笛，被寒珞留下的笛匣封印，留在了烟海杂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