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狐砂

她仿若失明，左右探索着终于摸到了鹿猛的头顶。
“是猛儿，是猛儿，奶奶听师琪说，万古堂里出现了咒家妖徒了，
你没有受伤吧？”
“奶奶，猛儿让您担心了。不过，不过，今天猛儿终于遇到了天大的好事！
终于，终于找到了会炼制太清洗髓丹的人了！您的眼睛有救了！”
鹿猛砰然叩首，喜极而泣道。
“猛儿，当着外人的面不要这样跪拜。”
“奶奶，您将我从小一手带大，猛儿亲生父母早已不在。
您是我唯一的亲人，只要您能看见，便是我最快乐的事情。”
那鹿猛抬起头来，赵谧发觉此人的额头都磕破了，显然不是虚礼。
扶着老婆婆的美丽少女，眉目含情，轻轻地拿出手帕为他擦拭伤口，
见赵谧的注视，也朝她礼貌行礼。
“师琪，这位是赵谧小姐，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
你就陪在她左右，务必形影不离，直到她帮我炼出太清洗髓丹。”
鹿猛下巴凶猛一昂，原来这个家伙也就只会对他奶奶温柔谦卑。
“师琪见过赵谧小姐。”
那名为师琪的少女言语间有一丝惊诧，随即点头称是。
赵谧却没有理睬她，而是径直走到了老婆婆的身旁。
“婆婆，您的眼睛是受了什么伤吗？”
“猛儿十四岁的时候独自去猎场狩猎，差一点被一条黑极蛇咬死，
我见他许久都没有回家，便去寻他，好歹是赶上了。
用斧头砍死那小蛇的时候，被小蛇的体液呲中眼睛，
两只眼睛便腐坏了，如今这目中的眼球是假的。”
老婆婆脸色悲痛，只不过眼珠终归是假的，只能木然盯着前方。
赵谧听闻心中泛起酸涩，鹿猛的表情也是抽动不已。
“我听说，惠硕丹，罗元丹那样的再生丹药，
唯独无法令人类的眼睛重生，不知是取自什么道理？
不过，像你家世如此厚重，也没有想到过用别人的眼睛代替，
可见也是良心未泯呢。”
赵谧轻笑，望着鹿猛吃惊的眼神缓缓说道，令师琪听了也是一怔。
“一派胡言，你只管炼成太清洗髓丹，我到时付你钱就可以了。”
鹿猛旋即引着老婆婆走进楼阁休息，
师琪便按照指令，将赵谧引去了一处幽香的独幢贵宾楼。
“眙宇楼。”
“赵谧小姐，你以后说话要注意一点，
别说只是个丹师，即便是帝王驾到，
也要遵从我们鹿家的规矩。”
师琪暗暗推开门，回过头阴森森地盯着赵谧说道。
“吼？是吗？鹿猛可是花了五千胡璐珠买了我一颗丹药呢，
试问有哪个国家的君王有这等的体面呢？”
赵谧笑盈盈地迈进门去，师琪的脸色冰冷难看，呆在原地。
“对了，赵谧且告诉你一件事情，请你转告鹿猛，
太清洗髓丹当然可以让人聚齐灵根，
但若是想让人的眼睛复明，则无能为力呢。”
赵谧早就猜到了鹿猛将她掳来炼制洗髓丹的根本目的，
他是想尝试使用这种上古绝迹的神丹，让他的奶奶改换体质，
以期她能长出新的眼睛来，只不过，这样的奢望当然不可能达成。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亲自告诉他？！”
“赵谧看他一片孝心，于心不忍。”
“你！”
师琪怒不可遏地盯着赵谧的背影。
“去，告诉他，让他爬着来舔我的鞋子，
我看他不是会朝人磕头吗？
告诉他，把这间阴森可怖的房子给我装点起来，
再把我的同门们完好无缺地迎接至此处。
我说不定能想起来一味可以专治眼睛的丹药呢。”
“你别太猖狂.....”
嘭！
赵谧将房门轰然关闭，师琪的骂声被隔绝开来。
她望着孤身一人的处境，无聊地盘玩起了桌上的香炉。
赵谧渐渐陷入熟睡当中，不知为何，她在这处陌生的地方，
这座万顷庄园中的小楼里，仿若置身于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做了个恐怖的梦，在梦里，襁褓里的她掉落在雪窝里，
一旁是疲劳不堪的瞎眼狐狸将她勉强护在茸毛下面。
一位身穿官袍的小隶打着寒颤从小径上走过，发现了仍然活着的女婴。
他带着满脸温和的笑意将她拾回了家，
年幼的赵谧有了父亲，也有了母亲。
她从小便聪明伶俐，读书写字，
吟诗作对也朗朗上口不成问题，
不让很多同龄开悟的男孩儿。
她始终认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但是，有一天，当她回到自己的家里时，
两名打扮奇特的蓝袍人，面戴形式诡异的面具，
正将她养父母的眼睛挖出，进瓷光瓶里。
那两对眼珠转了个面，竟然以鲜活的表情凝视着赵谧。
仿佛是在告诉她：“快逃！”
她捂住嘴巴，泪流满面地盯着那两个蓝袍人丢掉养父母的尸体，
他们并未打算就此离去，翻箱倒柜地不知在找什么东西。
“死吧！畜生！死吧！”
冰寒的水果刀握在她稚嫩的小手里，戳进一名妖徒的大腿根。
她的确很聪明，自幼便通学了人体经脉穴位，此时一下挑断那人的动脉，
鲜血飙射出去，那人没有挣扎几下便死了。
然而这样的好事只能有一次，她被另一妖徒踹飞，昏死过去。
昏死之前，却眼见了更为恐怖的事情悄然降临。
一道凶猛的影子骤现，手中握着一个透明的光球，
光球释出灵阵，将那蓝袍妖徒整个罩住，光球一转，
妖徒便砰然崩碎在空气中，丝丝血肉被光球抽了进去。
狐狸，狐狸绣纹的黑袍人走近了赵谧，将她抱进怀里，犹获至宝。
“不！不！我不要跟你走！”
赵谧大声呼喊，脸被人轻轻扇了一巴掌。
“喊什么喊，想死了？你不是要让我舔你的鞋子吗？”
眼前是鹿猛一双凶残无比的眸子，
他脸上凶肉堆起，又甩了赵谧一记耳光。
不过，这人当然不能与她梦中的人物相提并论。
“啊。”
赵谧喊痛，眼见混沌无光的房内，这个男的连抽了她两记耳光。
“呜呜。”
她默默流下了眼泪，紧接着莫名失声痛哭起来，
令鹿猛扬起的手霎时定住，表情震惊地盯着哭泣的少女，
少女忽将一双柔臂缠上了他的脖子，陷入他的胸前无法停止悲伤。
他冒着戾气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大掌按在了赵谧的背上。
两人的肌肤之亲，让他的手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腻感，
亦使她得到了犹如吸吮迷药的片刻愉悦。
【作者题外话】：现在透出的情报：原来鹿猛将赵谧掳去芜青山，是因为他想用赵谧炼出的太清洗髓丹治愈奶奶的眼睛，不过，赵谧可以确定太清洗髓丹无能为力，她在眙宇楼百无聊赖，梦中回到了幼年时的记忆，那些残破不堪的过去又代表了她如何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