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狐砂

血池之地，赵谧默念着那样的名字，往事历历在目。
轰然炸裂的灭世景象，万物倾倒，生命的流失与惨痛。
“若是今日我死了，请告诉鹿猛，赵谧因为不能炼制成视天丹，
无法与他将缘分继续下去，也不要去各处找我。”
赵谧额间渗出汗珠，指尖两股力量互相排斥，忽而又强烈吸引，
爆出了一团惨白的光芒，赵谧见这丹材破灭前的异状陡生，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冰蓝牛头的脸，她遂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鲜血，
粘稠的液体总是可以遮挡住瞳术的发挥的，那光芒即被压制下去。
一只眼球状的光核冉冉升起，瞳孔中的映像千姿百态，
将里面蕴藏的丹灵仙境也释放到了密室的上空。
“少奶奶！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为什么会死？”
梁玉见丹灵仙境生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呵呵，当然有可能会死了，艳罗鹤。”
绝代艳罗鹤展开翅翼，
将赵谧托起滑翔而出，
直入丹灵仙境。
仙鹤划过丹灵仙境中的高耸楼阁，
其中正在上早课的仙子们目光追寻而去，
赵谧透过明亮的玻璃，发觉他们手中的卷轴上，所绘的图案阴毒无比，
皆是教授如何以摄取凡人的血肉瞳力延续寿辰的法门。
她当然知道这处丹灵仙境的主人，
正是她朝思暮念的御鹰仙子。
白衣仙人于桃园间仔细检查着虫咬的迹象，
对身后渐停的风声视若无睹，他扬了扬眉头，发出隆隆的声音。
“小妮子，你是不是通过飓风冲刷术炼丹接引到本尊所在的？”
“呼，不错啊，你桃子种得不错啊。”
赵谧毫不畏惧这仙家的威严，
凑在一旁大咧咧地揪下了一颗蟠桃。
“小女从许多尘世间的文献中读到过，说仙界种有蟠桃，
可延寿千年，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咬了一口，香甜的果味溢满口中，用舌头不停舔着汁水。
“有意思。上次本尊就非常想得到你的瞳力，可是有人捣乱。
如今，你自己送上门来，就不用担心空间维系力量的不足了。”
御鹰仙子微笑着打了个响指，空气中骤然出现了无数眨巴着的人眼，
不停朝赵谧露出猩红的魔曈，瞳孔聚集起千万道瞳力光束，
一齐照射到赵谧的身上，久久光华散尽，却是被她完全吸了，
御鹰仙子得意洋洋的表情霍然僵住。
“咦？！你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死在本尊的瞳术之下？”
“四年了，每一日，莫慧，屈琳，她们不住滴血的眼角，
都会出现在我的梦中。我总是扪心自问，扪心自责，
谁害死了你们？谁害死了你们呐？”
赵谧屏着鼻息，步步靠近御鹰仙子灵压沉重的身影，
她每走一步，属于尘世的衣装便会破碎，
最终她一丝不挂地与御鹰仙子猝然对立，
她仰起不屈的眼神，怒视御鹰仙子惶恐不安的脸。
“哼，哼哼，该死的妮子，
数万年来也不敢有人与本尊走得如此近，
破幻瞳术！”
御鹰仙子一瞬出现在云海之间，碧海蓝天幻云破除，
出现了一颗狭长伟岸的眼睛，那眼睛逐渐睁开，
无数属于人类千变万化的表情浮动在眼球上面，
喜怒哀乐苦痛愁嫌，各个发出狰狞可怖的尖啸。
从眼球中突飞出来，所到之处，仙境万物都被撞得拔地而起，
楼阁倒塌，其中飞纵而出的仙子学徒也被杀得尸骨无存。
咻咻咻~
人类表情倒灌一起，组成了一颗沉重无比的白晶，
轰然砸向赵谧的头顶，赵谧望着那白晶，产生了一丝迷惑的表情。
“艾世普碎晶？这个家伙怎么有艾世普碎晶？”
“嘻哈哈哈，小妮子，你看，本尊为了获得你的瞳力，
可是不惜将自己的产业都给毁了。
不过，也罢，为了获得永生，
牺牲再多的生命存在都无所谓！”
那云间的御鹰仙子面目残酷万分，
指起白晶闪电袭至赵谧眼前。
一道浅浅的空气波折突然出现，
一张雪白的美人脸颊挡在赵谧身前。
她身上的雪白道袍，
绣满了光束飞逝的金丝，
张开贝齿即咬住了白晶，
她朝着御鹰仙子诡异一笑，
即在他震惊的眼神中将白晶吞咽了下去。
“啊！啊啊！你是‘天华子’！”
御鹰仙子惊恐万分，忙要将破幻瞳术起，
却不料天华子一展宽袖，放出先前被她吸的瞳力光束，
于天边陡然生出巨大的弧形光幕，将瞳力光束反射向御鹰仙子。
原本属于他的瞳力，无穷无尽的瞳力向贪婪的御鹰仙子照射而去，
他对于这等反馈开始还能游刃有余地接纳，
渐渐地，瞳力中蕴含的纷杂尘世情绪，
便一同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感到仙躯越来越沉重，
神念也越来越混沌。
光束反射完毕，天华子散去身影，
御鹰仙子狂笑着步下云端，
那笑声癫狂无比，丹灵仙境寸寸崩裂。
赵谧于这山崩地裂的阵势里，
只是冷冷看着御鹰仙子疯狂的举动。
他两指勾起，深入自己的眼眶，
将属于仙家的乳白双瞳抠了出来，
连着粘稠的白色仙液，他的眼眶爆发出惨烈的白光，
光束越变越大，逐渐扩展到整个世界，一阵猛烈的爆炸缩，
丹灵仙境便成了一个闪光点，消失在无边的黑幕之中。
两颗白色的仙瞳，
缠绕着掉落进化春仙子的手里，
她手边青色灵力泛起，
一颗蠕动的荔枝状果实，
便出现在了赵谧眼前，
无数属于人类的表情，
正从果实的表面浮动而起。
赵谧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转身望着早已陷入深深震惊当中的梁玉，
将果实装入纳瓶中抛给了他。
“少，少奶奶，你该不会是干掉了一位仙家了？”
“我哪有这个本事？你没见是关键时候，
天外飞来一位仙女，见我势单力薄便出手相救了？”
赵谧喜滋滋道，梁玉听了，半晌才麻木地不住点头。
“无论如何，我也不用去死了，奶奶的眼睛也有救了。”
赵谧喜上眉梢，身影飘然而出。
“还有，两位姐姐的仇，我也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