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视我如青山

（八十四）
叶文玉身子一僵，她不看林庭风，一双伤心迷茫的大眼看着远方，耳朵却竖起来，她想知道他还会说什么。
林庭风沉默着，无能为力感像潮水一般攫住了他的心，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是沙哑的，仿佛喉咙里在渗血，他对她慢慢地说道：“小玉，我林庭风，爱一个人，便会爱她一生一世。”
叶文玉愣了一愣。
这是承诺吗？可是在他提出让她做他情人的事情发生之后，说出这样的话，纵使再动人，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叶文玉望着远方，讽刺地笑了一笑。
听到她不相信的笑声，林庭风很难过，为了抑制内心翻涌上来的痛苦，他的语速比平时还要慢，他对她慢吞吞地说道：“我知道，我这样的安排，对你不住，但是我会在，别的方面，补偿你。”
意思是你真的不要再考虑一下吗，他在挽留她，但是仍然不改初衷，他只是希望她答应作他的情人，没名没份，永远生活在黑暗里！
好霸道的男人啊，而且超级无礼自信。
叶文玉冷笑起来，对他问道：“爱，你说你爱我？”
林庭风的凤眼里有一丝亮光，他认真点点头，平生第一次坦诚自己的心：“爱，唯一爱过的人。”
叶文玉却听得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出了眼泪，笑得花枝乱颤，等到她笑够了之后，她嫌恶地看他一眼，冷冷地道：“一个人爱另外一个人，就会娶她！”
林庭风痛苦地眨了眨眼睛，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好吧，我尊重你，如果你改变主意，你给我电话。”他失败了，他终于失去了她。
叶文玉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很快，如同一阵疾风，但是半个小时后，她又主动联系了林庭风，因为她回到学校就接到了她母亲久违的电话，她的继父生病了！
林庭风已经开车走远，她回到宿舍，室友们看到她突然回来，表现得有些意外和陌生，不过本来，叶文玉就是被室友集体排斥的那一个，所以也就无所谓她们的态度了。
她刚在自己的床上缓缓坐下，心里翻涌着痛苦的往事，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就接到母亲的电话，为了怕室友听到多想，她只好穿了衣服走到外面的走廊去接电话。
母亲的声音很焦急，她在电话里颤抖着说道“小玉，你爸他生病了，要三万块钱住院费！我每个月还房贷都已经没钱了，我哪有钱给他看病？”
叶文玉听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她知道的，她母亲突然打来的电话，她继父突然的手术，再一次验证了她之前关于人生平淡顺利到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对于穷人来说，人生的每一个阶段，就像一次又一次的度劫。
张素素在那边带着哭腔说道：“我知道你没钱，但是我真是逼得没办法，医院不交钱不给他动手术，他这个病不是大病，只是一个小手术，但不能不给他治啊，妈知道你没钱，但妈没有别的朋友了，你有没有钱？”
叶文玉听得哭笑不得，她妈居然想到跟她借钱，真是可笑啊，她还只有十八岁啊！
哭和笑两个表情同时出现在叶文玉的脸上，苍凉的笑伴随着泪珠无声地滚落，她一边接听着她母亲的电话，一边伸出另外一只手无声地擦着眼泪。
她觉得她年纪这么小，不要母亲照顾，已经够坚强够优秀了，没想到，母亲会反过来要她照顾，母亲真的老了吗？在她的心目中，母亲一直是遮风挡雨的大树，是给她温暖和爱的大山，可是现在，大山倾颓，大树塌折。
张素素还在着急地倾诉：“小玉，你帮帮妈妈，你王叔真的对我很好的，我不想看他出事，我这一生，真的很可怜，只有和你王叔在一起，我才能感觉到一点点幸福，我不想他有事，呜呜呜，呜呜呜——”
幸福？叶文玉痛苦地想，妈妈在王叔那里能感觉到幸福，而她呢，她在谁的身上能感觉到幸福，林庭风吗，不，只有痛苦，他只是把她当作他的玩物！
张素素沙哑地说道：“小玉，妈妈真的是被逼得没办法，我现在在厂里的工资，还房贷都不够，每一个月，我的全部工资加上你王叔的一半工资，全部还了房贷，剩下两千块钱，要养活一家四口，我拼命节衣缩食，才能把日子过下去，我已经半年没买过新衣服，也没做过头发了，本想着再苦十年，还清了房贷，就会松一口气，苦尽甘来的，没想到你王叔他突然病倒了，小玉，怎么办呀，呜呜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
母亲在电话那头失声痛哭，声音很大，如同北风呼啸，那是一个中老年女人彻底绝望伤心的哭声。
叶文玉征征地拿起手机，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每次山穷水尽无比绝望的时候，母亲总是会搂着她失声痛哭，她的眼泪与鼻涕一起流，她拍打着她的大腿，她大声地擤着鼻涕，她夸张地抹着眼泪，她泪痕狼藉，她蓬头垢面，而她，小小的她，就会懂事地紧紧搂着妈妈，然后伸出手，替她擦掉眼泪，静静地陪伴着她，给她温暖和力量。
第二天，母亲总会振作起来，重新勇敢乐观地面对艰难的生活。
现在母亲再一次遇到了人生的大坎，因为在二婚的时候购买了新房子，被沉重如同巨石般的房贷压得喘不过气来，以及于伴侣一场小病就成了压倒整个小家的救命稻草。
叶文玉听着母亲压抑痛苦的声音，她想着，她小时候，都能安慰母亲，难道长大了，她反倒不能帮助她了吗？按理来说，女儿长大了，应该更有能力，应该更会安慰父母，应该懂得回报啊。
这样一想着，叶文玉立马对着电话许诺道：“妈，你别哭了，我来想办法。”
那边的哭声夏然停止，叶文玉对张素素轻轻问道：“你刚才说你需要多少钱？”她的内心痛苦又迷茫，她去哪里借钱？她为什么要答应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