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周云川觉得自己心肝都在颤,因为昏暗的灯光下,程珂乖巧地坐着,皮肤看上去好的不像话,睫毛微微垂着,被灯光打下一片阴影,他表情很放松,一点没了平时的傲气,仿佛一只困倦的猫,随时能睡去。
程珂没发觉周云川的异常,他靠在座位上,往后仰着。
周云川再次侧头看看他,原本准备要发动车子的他回身往程珂那边一个虚趴,帮他按了程珂右手边的一个按钮,此时两人脸贴得很近,周云川说:“往后稍稍用力。”
程珂刚找好位子,就发现周云川突然趴自己身上了,他有几分别扭,结果看周云川好像面色十分淡定,所以程珂也没说什么,现在周云川让他往后用力,他就明白了周云川的意思,原来他是想帮自己调整座位,于是他十分配合地往后一仰,座位果然一点点倒下,不过他倒下了,周云川却还在自己身上,这就有点尴尬了。
轻咳两声,程珂说:“这样就好了。”
“不用放平吗?”
“不用了,太平了反而不舒服。”
周云川终于起身,说:“行,到酒店大约半小时时间,你休息吧,到了我叫你。”
“嗯,谢谢。”程珂稍微侧向车门一边,闭上了眼睛,因为他总觉得刚才自己好像有点反应过度了,其实周云川只是帮自己调整座位而已,自己好像……想多了?
算了,程珂不让自己再去思考,他有点累了。
周云川的车子开得非常平稳,程珂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一世,那时的他住在一个狭小的出租房里,每天跟着很多人一块去等角色,他因为挑食,经常只吃盒饭里的米饭,所以那时候姜浩看到他时,他脸色其实是蜡黄的。
后来呢?
程子跃和王绍文一起找到他,程子跃已经是某个大学的大学生,而程珂只是个讨生活的,所以两人毫无顾忌地当着无数人面对程珂嘲讽怒骂,程珂没注意到远处的摄像头,于是程珂也跟着对骂,然而当程子跃骂到程珂的母亲身上时,程珂受不了了,他直接冲了上去,哪儿狠哪儿疼就往哪里打。
可他毕竟是一个人,当王绍文也加入进来后,他成了被打的那一个。
当天他就被逮捕了,几天后程子跃甚至出示了一张伤残证明,而后程珂就被送到了监狱,那个里面全是重刑犯的监狱,在这里其实前半年他都是被欺负的角色,他每天不得不在各种各样的争斗中想着如何活下去,而打斗就是难以避的。
那时的他有个狱友,这个狱友据说是杀手,曾经杀过二十多个人,他已经将近五十岁了,或许是想寻求庇佑,他教程珂怎么才能正确地躲避攻击,怎么才能更准确地进行攻击。
到半年之后,程珂身上终于不再总是带着淤青和疤痕了,他却得知了另一个消息,他的发小姜浩因为找程子跃给自己报仇,也跟他打了起来,最终被送到另一个监狱,在狱中他被一场犯人的暴动波及死亡。
程珂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了,哦,对了,是自己大伯来看他那一次,他人生第一次嚎啕大哭,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错了。
那天的程珂浑浑噩噩的,所以当有人想要欺负他时,他毫不犹豫将自己随手拿到的一根筷子插到那人眼睛里,而后是另一只眼睛,听着那人的惨叫,程珂无动于衷,这个人跟他没关系,跟他有关系的人死了,所以从那之后程珂再不是原本那个程珂了。
其实出狱之后,程珂原本是打算去找程子跃和王绍文的,可是这两人却一块出了国,程珂便又跑起了龙套,他要活着,要等程子跃和王绍文回来,然后狠狠教训他们。
是的,程珂那时候想的是“教训他们”,他从没想过要杀人,然而,他却被人杀了。
重型卡车冲过来,程珂避无可避,那恐怖的重量立刻压在了自己身上,那种疼痛他永远不会忘记。
睡着的程珂,浑身发抖,似乎在无尽的噩梦之中。
此时车子正好开到了酒店车库,周云川想要叫醒程珂,却发现他浑身发抖,周云川本以为他是冷,可是再一看,程珂眉心紧锁,看上去很痛苦,他把自己缩成一团,额头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刘海。
周云川心里也跟着揪起来,他拍拍程珂,尽量放柔自己的声音,“程珂,程珂。”
周云川将手轻轻覆盖在程珂额头,这才发现,他烧得厉害,只是刚想抽回手,手却被程珂抱住,怎么都抽不回来。
程珂依旧陷在梦魇之中,睡梦里,他又回到了自己十七岁时,他上学回家,一如往常,可骤然间客厅变成了灵堂,母亲的遗照挂在墙上,程珂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无力,他想哭哭不出,想喊没法发声,痛苦得无以复加时,程珂忽然感觉到额头上一股微微的凉意,瞬间那痛苦竟然好像渐渐淡去了一些。
缓缓睁开眼睛,程珂迷茫地看着面前的周云川,好像不认识他一样,目光中都是懵懂,这样子让周云川又是一阵心疼。
几十秒后,程珂似乎清醒了一点,“是你呀。”
这一开口程珂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多沙哑,程珂自己摸摸自己额头说:“我好像病了。”
周云川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时候竟然觉得程珂可爱得要命,程珂自己摸着额头,略带委屈地说他病了样子,简直让他无法招架。
“咳咳。”周云川清一下嗓子,从自己那边下了车,而后帮程珂打开车门,探身进车里,问:“先回酒店好不好?”
程珂点点头,却又迟钝地过了好几秒才坐起来,坐起来之后,他刚要下车,头上就是一晕,接着就有点要倒栽下去的趋势,幸而周云川就在车门处,他立刻把摇晃的程珂接住。
程珂靠在周云川肩头,想起梦里的那股微微的凉意,忽然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我抱你上去吧。”周云川说。
“嗯,好。”
程珂很听话,周云川将他横抱起来,抱起来之后他才发现,程珂真的太瘦了,明明个子不矮,可是体重却轻得过分,低头看看怀里的程珂,周云川心想,以后真的得逼这小混蛋多吃一点才行。
程珂病了,变得特别乖巧,什么事反应都慢上半拍,这模样弄得周云川心里又酥又痒的,可是却还什么都不敢做,只能悉心伺候着他。
晚上,程珂吃过药,就要继续去做题,结果被周云川又按到了床上。
程珂看着周云川,半天后才反应过来似的问:“你怎么不让我做题?”
周云川有些哭笑不得,给他把被子盖好,说:“不差这一天。”
程珂又过了好几秒才回答:“好吧。”
“睡吧。”
程珂想了一下,顿了许久,继续问:“我睡了,你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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