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之内遍地真理

名古屋，热田区。
傍晚。
一家位于居民区内的料理店“蓬莱轩”内。
四人坐在包间里，等待着食物。
“这家店据说已经创立了一百四十六年，在点评软件上人气很高呢。”
藤原绫乃看着手机，很是期待的模样。
浅野亚梨子坐在她的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店里。
“浅野巫女你之前没有来过吗？”
乔桥觉得浅野巫女的四处张望的模样有些意料之外，他本以为浅野巫女这种热田神宫的见习巫女，应该早就去过名古屋的名店了才对。
“不，我是第一次来。”
浅野亚梨子将视线转过来，笑了笑，接着认真看向菜单。
“不过就是鳗鱼饭而已，做得再好吃，也就是鳗鱼和米饭吧。”
幸德井雅人颇为不屑，随意翻动菜单，略显嫌弃。
乔桥也跟着看向菜单，正如幸德井雅人所说，这是一家以鳗鱼料理出名的餐馆，招牌的便是鳗鱼饭，此外，还有鳗肝，鸡蛋鳗鱼卷之类的鳗鱼料理。
名古屋的料理与东京圈子的不太一样，简单来说，就是更加重口味一点。
无论是味增猪排饭，味增关东煮，还是红豆泥咖啡，从方方面面都透着不加点料吃不下去的意思。
就像墨西哥人万物皆可tacos，只要卷进卷饼里，不管是虫子还是【哔——】都能吃下去一样。
大概名古屋人对味增的热爱也是一样的吧。
四人很快点好了菜。
四人份鳗肝，一盘刺身拼盘，一份鸡蛋鳗鱼卷，一份牡丹鱧，当然还有招牌的鳗鱼饭三吃，最后还有餐后甜点。
鳗肝正如名古屋的特色，是用的酱烧烹饪而成，浓郁的酱汁渗透进了鳗肝之中，带有一丝大海的腥味，酥糯可口，与外表看起来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刺身没什么好说的，名古屋靠海，又有港口，水产的味道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乔桥原本以为鸡蛋鳗鱼卷会是那种鳗鱼裹上蛋液炸至金黄让隔壁小孩馋哭的制作方法。
但没想到这道菜的鸡蛋是和鳗鱼一起处理的，带点甜味，从乔桥的角度来说不太习惯。
坐在对面的浅野亚梨子和藤原绫乃倒是吃得挺开心的。
至于幸德井雅人，他最开始随便动了动筷子，但吃过鳗肝之后，整个表情都变了。
“真好吃。”
幸德井雅人止不住地夹菜。
“说起来，牡丹鱧是什么东西呀？”
浅野亚梨子吃到一半，看着墙壁上挂着的菜单，好奇道。
“也是一种鳗鱼吧。”
幸德井雅人随口答道。
“鱧也是一种海鳗，在关西地区算是一种名物，尤其是京都附近，夏天都要吃鱧，《万叶集》中也曾经写过，鳗鱼能够缓解夏日的苦闷。”
乔桥想了想，开口说道。
“也有一种说法，说鳗鱼是虚空藏菩萨的座下使者，能够给人带来好运。”
“哎，乔桑你懂得可真多。”
藤原绫乃感慨了一句，又瞥了一眼幸德井雅人。
“不像某人，只会放嘴炮，到头来还不是真香。”
“！”
幸德井雅人被戳到痛处，一时竟然不敢继续下筷子。
乔桥笑了笑。
他没有告诉三人，有关鳢的事情，其实是在一本记载了关西地区怪异的书籍上看到的。
传说在濑户内海之中，曾经生活着一只巨大的海鳗，它活过了漫长的岁月，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在濑户内海之内兴风作浪，渔民们必须每年上供一位女子才能平息风浪。
后来，掌管海洋的三位女神得知了这件事，便前来与这海鳗妖怪战斗。
她们最小的妹妹伪装成牺牲品的模样，被海鳗带到了自己的巢穴中，得知了巢穴位置的两位姐姐便一齐出手，最终将这妖怪退治。
那海鳗有无数的子嗣，海洋女神们为了惩罚，剥夺了海鳗们的力量，使其变小，并且告诉渔民们，今后你们就要捕捞这些海鳗为食。
于是，鱧便成为了濑户内海的名物，而为了纪念海洋女神的丰功伟绩，渔民们在严岛建立起了一座神社，便叫做严岛神社。
严岛神社最特别的，便是其位于海中的鸟居，毕竟是供奉海洋女神的嘛，神明的居所，自然是在海中了。
要是让这三位除灵师知道待会儿要吃的鳢其实是妖怪的后代，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说起这个，乔桥倒也没吃过妖怪的肉，不知道受到了灵力的浸润，这些妖怪的肉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和国有吃人鱼肉获得长生的传说，但那其实也只是传说吧？
闲聊之中，牡丹鳢也端上了桌。
所谓的牡丹鳢，并不是指鳢的品种，而是一种和国传统的烹饪手法。
将鱼肉碎骨，切小段后放入高汤中汆烫至断生后便端上桌来。
由于碎骨法保证了鱼皮不断，在高温下，鱼皮收缩，整个鱼肉便翻卷起来，就像是盛开的牡丹一般。
这家店的牡丹鳢正是这样的做法。
配套的还有梅子醋，醋味增，山葵酱油之类的蘸料。
这道菜倒是让乔桥颇为怀念，在华夏就有类似的涮鱼片的做法，他夹了一块，稍稍蘸上酱油，送入口中。
鱼皮爽脆，鱼肉劲道弹牙，别有一番风味。
至于最后的鳗鱼饭三吃，分为原味，海苔葱拌饭，茶泡饭三种吃法。
就连幸德井雅人都忍不住添了三碗饭，足以见其美味。
以及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吃饱喝足，四人稍稍讨论了一下明日的安排。
明天他们要去两个地点勘察。
早上是瑞穗区附近的一所高中，那里在一周前曾经出现了过生物实验室的骨架在走廊奔跑的怪异事件。
下午则是昭和区的电视台，十天前，那里出现过怨灵，已经被退治。
都是简单的善后工作。
从大部分那里听到的消息，今天依旧没有天丛云剑的踪迹。
这把神剑就像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就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半点。
夜晚。
乔桥泡过温泉，穿上了和式浴衣，抱着衣服走出浴场。
这间温泉旅馆的温泉并非天然温泉，都是人工的，从构造来看，公共浴场更像是华夏的澡堂。
即使在初夏，泡一泡温泉还是能洗去不少疲劳。
浴场外，有供人休息闲谈，娱乐的大厅。
可以看到有一些除灵师正坐在一起闲聊。
还有人干脆喝起了小酒，还说着一些荤段子。
第二天还要工作，这样喝酒没问题吗？
乔桥心里暗自想到，却没打扰他们。
六月底的名古屋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夏天了，房间里略显闷热，乔桥又不喜欢空调的风。
这开着窗户的大厅，倒是凉风习习，温度正好。
想了想，乔桥决定待会儿拿课本来这边学习。
那些聊天吹水，就当是对自己心性的锻炼吧。
他走过几张桌子，正准备离开大厅，就看到了在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是身穿点缀有梨花图案浴衣的浅野亚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