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之内遍地真理

根据亚梨子从西野宏那里听到的情报，安田女士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做噩梦。
人类做噩梦其实很正常，精神疾病的患者做噩梦就更加正常了。
但安田女士做的噩梦，不太正常。
“我其实不太清楚了......不过之前，医生们记录过一些。”
安田纯子并没有像npc一样立刻开始解说，而是看了一眼工藤护士。
这也很合理，一般做梦之后，都会在很短的时间里逐渐遗忘，能够记起来的其实是少数，当然，在很多时候，梦里的某些意象会让人印象深刻，从而记录了下来，成为灵感来源，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精神疾病患者的梦，尤其是臆想症这类患者的梦，经常会出现各种各样扭曲错乱的意象，有的人甚至会将梦境与现实混淆，把梦里的设定代入现实，从而做出伤害他人，伤害自己的事情。
当然，安田纯子是轻度患者，这代表她至少还没到以为现实是梦境的程度。
尽管虚构出来的丈夫和女儿对于一般人来说就足够惊悚，但起码安田纯子还没到指着亚梨子的脚边说这是我女儿这种程度。
乔桥拿到了工藤护士翻出来的记录，这是安田纯子与心理医生聊天的记录，其中，在一个月之前，她在进行心理治疗的时候，提到了噩梦的事情。
【......我梦见我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嗯，是斧头，那种砍树的斧头，我在追着一个人，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要杀了他。】
【唉，是谁？我不太清楚，我不认识那孩子，嗯，我后来成功了，他走路很慢，我抓住了他，用斧头劈开了他的脑袋，我不断挥动斧头，因为他很有可能还会活过来，我就继续砍，之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放下了斧头，躺下睡觉，我终于可以睡一个安心觉了。】
这是她当时和心理医疗聊天时候的话语，根据记录，这个梦出现了好几次，直到大约一周后，才逐渐消失，现在已经完全不会做类似的梦了。
之所以会引起护士们的注意，是因为安田女士刚刚转院进入精神疗养科的时候，也曾经做过类似的梦，只不过当时似乎负责她的并不是现在的医生，所以也没引起重视，但护士却是同一个，所以还有印象。
翻阅记录，的确是能看到与之类似的描述。
“可是安田女士你本身应该没有杀人的冲动吧？”
乔桥放下资料，问道。
“老师，这么直接没问题吗？”
亚梨子还在看她手里的那一份，老实说，她虽然和怪异打过很多交道，但精神病患者却很少，看着这上面，安田纯子不带一丝犹豫地说着有关自己丈夫和女儿的事情，实在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没有，我并不觉得自己会想要杀人。”
安田纯子倒是没介意乔桥的耿直，而是答道。
“说起来，你提到了梦里那个人的时候，用了‘那孩子’这样的词，意思是那个死者，是小孩子吗？”
乔桥翻阅了一下自己面前的记录。
“在一年前，你刚住院的时候的记录中，你用的词语却并不是‘那孩子’，而是那个男人，换句话来说，这两次你梦中杀的人，好像不太一样？”
“这个......我不太清楚。”
安田纯子倒不是想隐瞒什么，而是她真的不太记得清梦里的事情了，这些梦境在醒来之后就会逐渐忘记，细节什么的，根本就回忆不起来。
“而且，我做梦的时候杀人了，不会因为这个而逮捕我吧？”
她又有些担心地问道。
“当然不会。”
乔桥安慰了一句，又瞥见了有关她最近这一段时间接受的治疗的项目。
“最近的治疗，对你的症状有缓解吗？”
他看到这上面就有西野医生提到的，利用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来对安田纯子的大脑进行研究的项目。
“这个，的确是睡得更好了，但是我觉得我本来就没有问题。”
安田纯子果断答道。
看来是没用啊......
乔桥之后又和安田纯子聊了一会儿，才让她回到自己的病房之中。
在离开的时候，安田纯子似乎有些疲惫，还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乔桥随意瞥了一眼，发现那里并没有任何东西。
这是传说中会绊倒人的怨灵吗？
他的灵视反正是没有看到有怪异出没。
“平常就要和这样的患者打交道，应该很辛苦吧。”
亚梨子还是有点心里发毛的样子，看着心理咨询室的大门。
和怪异打交道，很简单，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和人打交道，就麻烦了。
更何况这种思维有些奇怪的人。
啊，这可不是在说老师哦。
她偷瞄了一眼乔桥。
“工藤护士，这个治疗项目我有点好奇，你知道具体吗？”
乔桥没注意到亚梨子的视线，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医院给安田纯子进行的实验性的治疗上。
“这个啊，这个是神经科室那边的研究项目，西野医生好像也有参与。”
工藤护士看了看乔桥递过来的文档。
“我们大致培训过，好像这个治疗方法是利用电脑数据建立起病人的大脑模型，再通过人工智能什么的对这个大脑进行一些治疗，这样就可以实现很多新疗法了。”
“这个思路，有点厉害啊。”
乔桥想到，这就像是在电脑里模拟的军事演习一样，只要数据详细精确到一定的程度，就和实战没有什么差别了。
“不过电子的大脑模型，真的和人脑一样吗？”
亚梨子对于电脑什么的了解还挺多的，觉得有些奇怪。
“不能吗？”
乔桥反问。
他是真的不太清楚生物学的进展。
“毕竟人脑和电脑的结构都不一样嘛，而且现在人工智能大部分还是处于监督学习的阶段，简单来说就是人类给电脑一部分情况和对应的反应，电脑记下这些之后，自行推断出这中间的逻辑过程，最后使得出现类似的情况后，电脑能做出相似的反应。”
亚梨子虽然只有初三，但奇怪的知识还是很多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乔桥的确很像。
“比如，告诉电脑我喜欢吃西瓜，菠萝和芒果这些水果，久而久之，电脑就会认为我喜欢水果，但其实我不喜欢苹果，那么，不完全的电脑就可能会给我送来苹果，大概就是这样的例子。”
亚梨子随口说道。
“就连正常的人脑，都没办法进行完全模拟，精神病患者的大脑，真的能做到建模分析吗？”
她有些怀疑。
“这些事情，还是直接问西野医生吧。”
乔桥整理完资料，已经站了起来。
他来到门口，在刚才安田纯子差点摔倒的地方，放慢了脚步。
接着，乔桥感到，自己被某种微弱而确实的力量，绊了一下。